奉先生无力去想这玩意怎么来的,风一吹,眼泪又流,他可以有些变化,但不能是这些私密的,因此对于温故知突然的出现并不欢迎。“你回去吧。”“我太冷啦。”“你冷就回去。”温故知怎么也不肯回去。麻烦。奉先生情绪够低落的了,还要受温故知骚扰,本来不想管他,随便吹坏了还是什么,但比起这更重要的是不如现在撞日,把这麻烦解决了。于是他还是让温故知进来,不过是过了几分钟才同意人进来。温故知搓着手,说好冷啊,奉先生以为他又会找话说,但温故知却安静地坐在一边。“你不是要跟我说什么吗。”奉先生有点冷淡。“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温故知这会动了,从怀里抱出个狐狸提把的保温水壶,“但是说之前,咱们先把这个喝完,还没分完。”奉先生说不用,但被一句对桃花症有缓和作用劝了下来。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喝酒了。酒细酌三杯,温故知很遵守酒之三律,奉先生也稍微和缓了些,情绪平复起来。温故知坐在地上,主动问奉先生:“好了,奉先生要说什么,我洗耳恭听。”奉先生意外他的直接,意外之余倒觉得他好像不止有趣,也说不上来什么,倒不会让人很狠心待他。“你除了喜欢当我向导还喜欢什么?”温故知听了,目光亮,坐在地上的他丝毫不觉得这样直白的问话有什么害羞,甚至倾斜靠着过去的肢体语言都像在回答。“向导喜欢人,我就喜欢人。”温故知还是拐了个弯回答,但与其这样脱口而出,直白的肢体与拐弯抹角的语言更叫人觉得明了。其实他不说,奉先生也明白什么了。他对这不觉得有匪夷所思,只是说不喜欢主动的人。温故知挑眉,神情是这能管我什么事的不屑:“喜欢乖巧的,温心那挂啊?晚了,到这来了想什么温心啊?”奉先生有点气笑了,捏着他下巴问:“我为什么喜欢你?”“那得要问你?问我我可不知道,那你以前为什么对温心好?”温故知牙尖嘴利回他,奉先生说难道以前要对你好?他不生气,说实在话,这会他大度的很,比起一些过去的东西,此刻要说的话更重要。“您答不出来,我也答不出来。但总归你会喜欢我的,喜欢我那不就喜欢主动的人了?”奉先生心里有点异样、新鲜,或者说有点被冒犯,可是温故知就是这样说,他打量温故知,评估温故知是否有足够的好,够格以及筹码,说服他可以拨出一点容忍,容忍他莽撞,不知源头的骄傲。温故知歪着头笑,奉先生看着他的脸意味不明,而后莞尔一笑,轻轻推开对于两人来说尚且太近太早的距离,哼笑一声:“你试试看?”“你说的啊。不反悔?”奉先生瞥他,却不理睬。“没关系,你要是没有长辈的信誉,可是连花狐狸都要说骂人的话骂你。”“狐狸骂什么?”温故知猛地靠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盯着蹦出来:“捶死你个崽崽。”“猖狂。”奉先生桃花症复又上来,没好脸色,评价他不知好歹。虽然说奉先生松了一口气,让温故知继续得寸进尺,但也不太让温故知太近,这会要回房,温故知跟着,停在门口,在急需他识相的地方总是拼命地跺脚踩线,来回跳跃,而换到不用太识相的地方却又极其冷淡地装乖,或是拍拍屁股走人。这时,是他装乖,装礼貌,不见刚才硬是要进门的土匪气,他说咚咚咚,我可以进来吗?奉先生赶也赶不走他,温故知就跳了进来,蹲在床边,过一会他问奉先生向导的事还作不作数?“嗯。”奉先生回答。“那我要提个要求。”“什么要求?”奉先生睁眼皱眉,觉得他废话太多了。“我又不该你的,要出力,让你玩得舒坦,提要求又不过分。”“那你说。”“我当你向导,你在这,就不能想别的。”奉先生发笑:“你是说温心?”温故知抿着唇,他提到温心就不是太开心,心想着到这了就别阴魂不散,这哪里是温心能来的地方。奉先生懒得作现在对于温心何意的解释,只说你试试,显然记着温故知某些狂,不如他的意而已。(本来不想那么快捅破窗户纸,想暧昧暧昧,但后来觉得捅破了后悬而未决的暧昧,也挺美味的~论直球速度哪家强)第4章温故知挑着鱼竿在前面走,奉先生是被温故知从舒意的床上挖出来的,被挖出门的那一刻奉先生决定要收回对他识相的评价。论随意劲,他是奉先生见过最不怕死的。试想,恐怕没有哪个小辈敢这样随意拎着根鱼竿,像找小弟一样,找到了奉先生头上。桃花症痊愈的第一个夜晚,就被温故知以第一天向导上岗的破理由愣是气了出来,温故知是这样煞有其事地说:“要了解这,第一天最好就从夜晚开始。”奉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厚脸皮的温故知,一点也不为此时的行为感到羞愧,“你不觉得时间有什么不对?”温故知说:“我发了短信,奉先生不是回我了,说今天没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你。什——么——时——候——”“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奉先生头次要被气笑了,这欠打的东西,但老男人还端着长辈的面子,保持着面上的礼貌笑意,快速地往后退了几步,脚生风将门拍上,算好可以拍上温故知五官中最出风头的鼻子,然而温故知很灵敏,拿脚挡了一下,硬是做出你夹吧夹吧,当时是真的差点夹到,还是奉先生怕把人送医院,手下留情了。奉先生不无可惜地想竟然失算了,没有计算进温故知其厚脸皮的程度,低估了他。温故知突然低头示弱说我错了,但是晚上真的很漂亮,您不去瞧瞧吗?您也暂时不打理工作的事,明天能睡个好觉的。奉先生歪头,抱着手臂,他觉得温故知奇怪,很没个定性似的,也不知该怎么想温故知,这话作为说服的理由,是真没什么分量,不需处理工作又如何?这其中还有温故知作为一个重量,在奉先生心里仍不到时候。试试,也是随时可以叫停的。但温故知不是很莽撞的人,对待奉先生不会过于小心翼翼,也不会多么翘鼻子上天的没分寸,虽说这里面看着像是温故知变化无端牵着他鼻子走,像是奉先生短信的一个漏洞,但其实直到温故知聪明地示弱前,奉先生始终没打算答应和他晚上出门的。小辈的示弱才是奉先生最终答应的原因,无论如何,奉先生都得承认,温故知的某些举止确实莫名其妙就符合了当时的一些想法,因此奉先生对温故知寄予厚望。这个小辈能做到哪一步?像这样像是十分默契的言行举止会不会如同今晚一直识相地出现?他对温故知莫名有了很高的要求,如果某天温故知小心翼翼的,奉先生就觉得可惜。温故知也明白就光凭脸皮厚这点,也顶多让奉先生记着他罢了。他的目的并不是只是让奉先生记着,而是有很多很多的想法。奉先生想做长辈,长辈认同小辈是好,但并不会真对小辈产生什么想法,温故知就不要他这么想,思维是会惯性的,并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对含蓄望眼欲穿的思绪负责,所以温故知要钻这个空子,让奉先生在自己面前没做多长时间的长辈就被卸下这层身份。奉先生如今是被追求的男人,追求者与被追求着说不清该有什么关系和情感,所以哪怕奉先生以被追求的身份,没有长辈对小辈的宽容呵护,他也没怎么想。他想自己记着呢,总有一天会讨回来。路上,奉先生问很多话,有意让温故知说个不停,温故知收起那些心思,很认认真真地回答,说完口都有些渴了。奉先生问团圆巷为什么晚上要点了灯笼。温故知说是引人回家的,“如果我回家晚了,看到这些光就安心了。”奉先生不太理解,温故知说奉先生住久了就知道了。“也不久,休养几个月我就回首都了。”话说得没什么人情,对于追求者来说,难免心中搁楞一下,有些伤心。但温故知瞧不出来,好像没觉得奉先生是很容易就走的人,反倒说:“奉先生回首都,我还追不到了?我那爸不就在首都,好歹我还住过一年多,日子过得比这吵。”他说的是和温心针锋相对的日子。奉先生不下套,也不搭腔,并且他好像觉得温故知似乎对首都的事始终耿耿于怀,这让奉先生觉得回首都能够给温故知添堵,就莫名期待那天的到来。温故知狐疑地盯着他,奉先生笑着反问:“怎么了?你要是来首都,我这招待,虽然首都也没多大变化,但这几年也增减了一些你没见过的。”多大心呢。温故知眯眼,说:“您特别不怀好意。”奉先生仍然笑着摇头,意思是我是真诚的。“毕竟你也出了力带我在这走走。”温故知冷哼,不答话,这话一下就把一些事抹去了一样,说得跟什么君子交往礼尚往来似的,不知道给谁添把柴火,烧得慌。奉先生看人火了,心里就舒坦了,温故知这点好,让他满意,说生气了,还真不管你是谁。什么为你委屈,统统都没有。温故知是真来钓鱼的,明月照我渠是活水,无论来路如何,最终都会汇入城内的水中央。这就让明月照我渠里有鱼,只是不多,这就很考验钓鱼人的运气。温故知的鱼竿有只竹雕而成,会随着风转的阿鸣,它就站立在末端,像风向标般,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是只很魔性的阿鸣,不知道被谁做出来装在这上面。奉先生建议这样可能会影响到人。温故知在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就说安静,还瞪了一眼,你别把鱼吵跑了。嫌弃是真嫌弃,温故知一点也不掩饰,不管是否是因为生气,奉先生只知道不管眼前的小辈有多少优点,排在第一的永远是欠打这两个字。今晚夜色明亮,但运气不好,等了有些久,鱼也不上钩,温故知脸色有些不大好了,阴恻恻地瞪着水面,奉先生待得有些无聊,站在街边踢踢温故知的屁股,让他起来,“钓不到鱼就别学人家夜钓客了。”就在这时,像是响应奉先生的话,钓不到的鱼猛地从水里一跃而起,将画面静止,明亮之月毫不吝啬给渠中之鱼披上仙女衣纱,渠中之鱼也跃入当空的月面上,奉先生不得不惊叹,本身这鱼就足够特别,像是传说跃龙门的,倘若能幻化成龙,应当是条白龙。温故知盯着,他知道大名鼎鼎的跃龙门,这就是跃龙门的后代,是反悔的跃龙门,不想做龙,却没办法,缩了回去后变作绸缎一般柔软晶白,数年的月光都被它们吃走了,怎么能不漂亮?但很可惜,温故知是很小气的人,分明他也是很期待能得到那么一条,在看到奉先生似乎这么喜欢的样子,他手一动,将跃龙门拍回了水里,浪花溅,扑通一声,温故知想滚回去做鱼了还风骚个屁,看脸下菜碟简直可恶,可惜拍早了,早知道拿个捞网,这么肥,生命无憾了,应该炸了下锅。“奉先生,我想起来了,我对这种鱼过敏,性格也恶劣,以后出门恐怕是不能让您见到了。”奉先生想了想说:“没关系,我一个人就行了。”“我就算听到动静也会起疹子。”“所以我才说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行。”奉先生简直笑了,“你不能跟看脸的种族计较。”温故知开始收鱼竿,往肩上一扛,不理睬奉先生。显然比起温故知年轻的容貌,似乎成仙了的跃龙门更喜欢奉先生。这让发现真相的温故知很不能理解,喜欢是喜欢,一码归一码的事,并不代表奉先生哪里都是西施了。被跃龙门嫌弃了的温故知,也被躲在一旁继续偷花戴的花狐狸嘲笑了。温故知耳朵尖,窃窃笑声就知道是谁了,他将花狐狸一把揪了出来,而这只花狐狸则满口锤死你个崽崽。奉先生挑眉,此画面简直活灵活现,又十分诡秘,满街的点灯笼,波粼的渠水和皎洁的月光,但同时,也有沿街树花的黑影,它们将画面切成两半。“哦——是你啊。”这只花狐狸是温故知的死对头,见了面就要吵,曾经花狐狸嫌温故知家的月桃花不好看,温故知心想还没嫌弃它直立都走不行,还生许多毛病,所有的花狐狸里面就它要求最多,脾气最差,还会叉腰骂人呢,把它能的。“花狐狸?”奉先生觉得和一般的狐狸没什么两样。“花狐狸屁股上都有长得跟花一样的图案。当然啦,每只都不一样,就它最一般。”这只花狐狸更生气了,唧唧叫,连崽崽也骂不出了。奉先生瞧着挺可怜的,这只花狐狸还不大,跟个猫仔一样,温故知放手,这只花狐狸临走前一脚踹温故知腿上,留下一层灰。奉先生憋着笑,终于明白为什么说夜晚好了。温故知先是皱眉,但后来也就拍拍裤腿的事,回去的路上他说起这只花狐狸,按照他屁股上的花纹,是只特别普通的草花狐狸,所以就变得特别爱美,它还有个姐姐,是梅花狐狸,第一次交锋,梅花狐狸特地在晚上带草花狐狸上门给温故知赔罪,温故知那会想自己跟个小东西计较什么,但谁知道这出恩怨情仇演了这么长。还没把草花收拾哭了,全看在梅花的面子上。“梅花倒是很漂亮的。”说完,温故知回头看看,可不想那草花再来。“我看草花还是个孩子,你跟它记着,怪不得它也要记着你。”温故知冷笑。还没进门,温故知突然上前垫脚,仔细看奉先生的脸,虽然没有出现任何亲密的动作。他上一秒好像还和跃龙门,和草花,甚至和奉先生生气,但生气也不忘履行他的想法。“奉先生虽然是四十多的老男人,但您的嘴唇我刚恍然一见,以为是什么月下宝物。宝物难得,不知道您咬住鱼钩的样子是什么样?”他很快说完,说浑话前还不忘编排奉先生年纪。奉先生有感于温故知的针尖心眼,话里有话,揶揄他钓鱼的事:“耐心点,反正现在是不会咬住你的鱼竿的。”温故知也不怕,说:“钓鱼么,我还不成熟,您多担待。”还跟奉先生说晚安。奉先生被逗笑,也回家去了。第5章奉先生感到头疼,他笑过温故知被草花狐狸记仇是活该,那会他还事不关己,如今向来与人为善的奉先生居然也被一只狐狸惦记上了。他算是见识到了一只狐狸的战斗力,它显然将与温故知待在一起的奉先生也当做了敌人,敌人的朋友,自然也是敌人。来自草花狐狸简单的思维,奉先生怎么也想不到回家的夜晚被一只狐狸跟踪,知晓了确切的住址以及房间。草花狐狸的打击报复让奉先生深感无奈,任谁也不想清早起来就见窗台堆积了死老鼠,满脚的泥巴印,身后随时跟着草花狐狸鬼祟的身影,夜晚还可能莫名其妙听见一顿骂。奉先生长这么大还没被人骂过欠捶的崽崽,老脸挂不住,晚上梦见温故知一张脸,祸害千年,如果可以,奉先生很想将这孩子拎过来捶成个崽子。但如果温故知知道他梦见自己,一定是笑嘻嘻凑上来。——没关系,我脸皮厚。奉先生太了解温故知这点了,因此又翻身睡。白天,奉先生被草花狐狸记恨上的事就传了个遍,都奇怪谁家的小子这么厉害,刚来的就被记恨上啦?这招狠的怕不是天赋异禀?说的人或多或少都被草花狐狸记恨过,也是被梅花狐狸摁着脑袋一家一家赔礼道歉去。可就不知怎么,别的人都没再受过打击报复了,只剩下温故知过不去。今年春天终于有人来陪他了。奉先生听着不得劲,这些人好像都和草花狐狸有过过节,但又异常豁达,没有私底下为难过它,在月桃花的漫长花期,仍然将落下的花放进门口的狐狸竹篮,晚上,随着夜色逼近,奉先生见到草花狐狸将篮子里的花都拿走,然后挑出一朵最大最香的戴在黑尖的大耳朵上,它的爪子尽力张着,随后一边直立行走,一边踩着月亮,奉先生没看错的话,它应该是在跳舞。就这么一瞬,奉先生总算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不计较了。可爱的事物有让人轻易原谅的魔力,更何况是一只年幼爱美丽的狐狸呢?温故知则不算在内。奉先生打电话让保姆给十分要美的草花狐狸做一条漂亮的裙子,裙子上绣着永不凋谢的月桃花。保姆感叹奉先生的好心:“先生,这裙子老漂亮的诶,那只崽一定会喜欢的。”保姆说草花狐狸就喜欢漂亮的,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哄哄就好了。说到温故知,评价他也是的,跟个小狐狸计较,都没他膝盖高。奉先生听着保姆数落温故知,后来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保姆去应门,没多久就叫先生你快出来看看。来的是梅花狐狸,带着近日来的罪魁祸首上门道歉。梅花狐狸身形大了一圈,有美丽蓬松油亮的毛,圆圆的眼睛通人性,不像草花狐狸顽劣。在梅花狐狸的小布包里,有它托书铺老板写的道歉信,作为道歉礼,它选了它所认为的宝贵的东西。说人话对于它们而言还太过于难,奉先生看着两只矮小的狐狸,蹲下身郑重接过这封道歉信,以及一沓狐狸纸。梅花狐狸吱了一声,拍了拍草花狐狸的脑袋,很像年长的姐姐教训年幼的妹妹,妹妹很听话,也吱了一声,奉先生竟然听懂了,“稍等,你妹妹很可爱,我想送她一件裙子。”保姆知道眼色,赶紧将漂亮的裙子拿出来,草花狐狸眼睛都亮了,竖起尾巴,黑尖大耳朵一簇一簇动,随后看向自己的姐姐。梅花狐狸对它很好,长辈之礼不可辞,草花迫不及待地穿上这条裙子,毛茸茸的尾巴从裙子特别的开口钻出来,奉先生作为一名绅士,绝不会去看草花狐狸屁股上的花纹,他等狐狸穿好,也懂得哄小孩子,草花狐狸早就在裙子的贿赂下拿他当个好人,恐怕还是顶天的大好人。狐狸姐妹两个手拉手一块离去,还听见草花在哼歌,虽然只是哼哼唧唧的声音。草花得意啊,跑到团圆巷要向温故知显摆炫耀。温故知知道小狐狸来,随它在门口敲了许久,也不放进来,可草花打定主意要来烦他,坚持不懈地敲,温故知画废了几张纸,叼着笔杆就把狐狸劫了进来。恶声恶气地让它坐着,又趴回地上皱眉,狐狸看他写写弄弄,停下来,含着笔杆这边想,那边想,也不知道一根笔有什么好吃的,草花狐狸靠过去,温故知立马松开口,提笔沾在它毛茸茸的脸上。草花狐狸赶紧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有没有弄脏,又骂温故知,温故知翘着脚,很敷衍它,反倒是一心在画上,他描出眼前毛蓬蓬的一只狐狸,正在甩动着的尾巴,他给狐狸画上鲜艳的裙子,还让它置于满空的月桃树下,最后再给它耳朵点上红色的花。这是一只在月桃树下骂人的小狐狸。温故知将此送给了草花狐狸。草花狐狸眼睛都直了,温故知憋着笑,说要再吹吹,草花赶紧催促他,温故知让纸就晾在窗台上,而草花狐狸一直坐在窗台摇着尾巴等着。吹得差不多,温故知帮它折好,放进斜跨的小布包里,“你可得给我放好了啊。”草花狐狸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它得了小裙子,得了自己的肖像画,高高兴兴地连再见都和温故知说了。温故知晚上来找奉先生,想带奉先生去坐晚上的夜车,但是奉先生说什么也不出去,保姆做了晚饭,就说来都来了,先吃再说别的,夜车哪天不能坐?温故知看看奉先生,说:“奉先生同意了我才吃。”奉先生指指对面,“想吃就说,谁虐待你了。”“那也要您同意。”温故知屁股自动一坐,正好能看见奉先生的脸,等着饭上来,“我现在能跟你说个话吗?”奉先生瞥了一眼他,问:“我说不行你会答应?”温故知说:“食不言寝不语,但我还没动筷子,说明我是能说话的。”歪理。奉先生摇摇头,让他说。“我今天碰见草花狐狸了。它来跟我炫耀新裙子,我呢就送它一幅画。它装进包里,喜欢得不得了。”保姆给他盛了饭,听见话就说是先生送给它的裙子。奉先生没阻止,保姆继续说下去,“它姐姐带它上门道歉,还送了它们的狐狸纸给先生。”“狐狸纸啊。”温故知眼睛一亮,“好东西。”“什么用?”“狐狸的纸,一张难求,要十个玉兔币买一张,用它写情书,送给喜欢的人,基本上能成。”吃好饭,温故知还没走,也不打算去坐夜车,在院子里晃了几圈后说起草花狐狸,温故知说以后就烦不到您了。奉先生反问:“你呢?你跟它,这所有人都知道。”“那有什么的。小打小闹,它来使坏,我还让着它啊?”“你今天还送它画?”奉先生想起来他来时提到的事。“喜欢啊。就像我喜欢您,但也有点讨厌您是一样的。”“它啊,小时候妈妈生病了,就梅花带它,对它好。我不跟你们一样,该算账是要算的,对它好点也没问题。”奉先生翻了一页报纸,他正好知道一点温故知妈妈的事,也很早生病去世了,这样相像的故事,其实很容易打动人,但偏偏奉先生只是安静地听,没什么感慨,温故知自己大大方方说了,虽然草花狐狸有些行为很惹人烦,最会发牢骚,但是想到它没妈妈,睁只眼闭只眼,有时候我就不跟它计较,不然因为什么对它好点啊。可爱又不能当饭吃。作为因为可爱而原谅了草花狐狸一切行为的奉先生仍旧不言语。温故知兴趣还是在狐狸纸上,问奉先生狐狸纸您放了哪里了?“客厅花橱里。”温故知跑过去拿出来,将柔软压花的狐狸纸放在茶几上,突然问奉先生:“您会用它写字吗?”“写什么?”奉先生放下报纸,看他说什么。“情书。”“我给谁写?”温故知指指自己。奉先生笑了:“你努力努力,指不定哪天我就成了。”言下之意,你还不够火候。温故知又问:“那您也该问问我到底写不写。”奉先生嗯了一声,温故知说我能不能拿一张写?“你随意。”过会,好半天不见温故知动静,瞥眼见他拿笔在纸上弄什么,很认真,奉先生也收了报纸,让保姆给温故知倒杯水。温故知又把纸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块,然后放在手心里,也没要给奉先生的意思,奉先生眉一挑,心想猜错了?他还谢谢奉先生借他纸用。他一直将纸放在手心里,蹭了一碗甜汤,因为保姆做得太好喝了,以至于他多喝了一碗,两碗后奉先生就开始撵人走,温故知不赖着,临走前将手心的纸塞进奉先生手里,“您还没到时候送我,没关系,现在还有我送您的。”他叮嘱一定要等自己走了再打开来看。纸都是奉先生的。奉先生将纸放进口袋里,没说好不好。没多久,温故知短信又提醒他要看,奉先生洗好澡后才将纸拆了,就有一股异异生香味道,压花鲜活招展,纸上没什么,只有奉先生侧脸一幕,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原本报纸的位置则正巧被舒展的花叶取代,就像奉先生自己其实是站在花下。奉先生撑着头看了又看,温故知也没再发消息来提醒。第二天,奉先生见天气好,出门走走,一走就走到团圆巷附近,在窗台的温故知早看见奉先生,他含着果子,两手比成相框的样子,将巷外的奉先生圈在里面,正好有月桃,不正像昨晚给他画的。第6章温故知撕了一张日历纸,做成纸飞机,哈了几口热气对准奉先生的窗户投掷过去,他的角度掌握得很好,纸飞机顺利飞进窗台,没一会就见奉先生捏着尖角出现在窗台上。温故知见了他就笑,说出去玩吧。奉先生说你是小孩么。“如果和奉先生比,那是说得没错的。”温故知接话,扭了扭脖子,有些不耐烦的:“我脖子仰得酸,您下来呗。”“那你就飞上来。”奉先生不为所动,进去了,同时心里数着数,果然几分钟后楼下门就响了,保姆开的门,问温故知听见你声音了,还以为你路过。温故知说是打算路过,可是奉先生找我。——先生能找你有什么事?显然保姆觉得温故知就一小年轻,三岁一代沟,他们差了有十几,还能有事碰一块?——阿姨听过忘年恋没?——诶哟哟,这能一样么。保姆不信,奉先生听到这也不信,可温故知哼着歌就上来了,在房门口探头探脑,抓到奉先生了,眼睛一亮,说:“您让我飞上来,我就飞上来了。”奉先生头也不抬,冷哼:“阿姨给你开的门,还说飞上来的。”“过程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温故知将门推得大了些,问我进来了啊。奉先生没什么表情地看到温故知一只不太安分的脚,是有点要闯进来的意思,可是温故知嘴上说我要进来了,我只是例行公事问候一下你,但动作是和说的话不匹配的,只要奉先生不说好,不点头,温故知哪怕等着,也不会真自己进来。奉先生兴趣上来,有意让温故知多等一会,自己挑了书后坐回了沙发。温故知等了几分钟,知道奉先生故意的,提醒道:“您忘了叫我进来了。”“年轻人多有点耐心。”温故知眯了眯眼,回他:“我年轻人心急火燎,您多了解了解,否则怎么这么快就要追求您呢?”奉先生靠在沙发上偏头盯着他看,温故知想了想换了个比较好接受的说法:“当然了,您要是不嫌弃难看,我坐门口也是可以的,我年轻人火气足,坐地上不容易着凉。”奉先生是听清楚的,温故知口称“您”故意拐着弯骂他年纪大了,没有年轻人身强体壮。他欣然接受年轻人的火力足,充分考虑到小辈对自己的请求,点头说那你就坐着吧。温故知脸一垮,啧了一声,奉先生听着觉得这不甘心的动静很悦耳。他坐归坐,但人很安静,研究起房间的地毯图案,奉先生偶尔侧头看过来,他也感觉得到,总能抓住恰好的时机,对奉先生笑笑。等奉先生合上书,预备休息的时候,却发现坐在门口的温故知早跑没人了。等他下楼来,才发现温故知跑到楼下来,跟保姆说说话,自己找乐子。“您看好了?”温故知过一会才发现楼梯上的奉先生,抬一下头几秒,又低下头跟保姆一起嗑瓜子玩。奉先生问:“你怎么跑下来了。”温故知抬头,含着瓜子,很奇怪:“脚长我身上要去哪我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它不愿意坐?”奉先生笑笑:“这么不控制的脚,在你身上委屈了,有空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