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等回家。”她轻轻嘟囔了一声,大眼睛似谴责的看了他一眼。似是不满她抽回了手指。少年却也没再说话,乖乖收回了手,继续提笔写起了英语试卷。不过,安漾这份难得的舒畅,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周,语文小考。拿着原燃刚被发下的试卷,安漾手指都在颤抖。前面的诗词默写,字音字形之类的题目,一分没丢。而后面……“燃哥,是真有创意。”看完那张试卷,作为一个坚定的“燃吹”,林希都只能艰难的留下这样一句点评。第一篇讴歌父爱的阅读理解,询问为什么要着重描写父亲和作者最后一面相见时,离开的背影。原燃的答案是,“没看到正面。”下一篇叫《故乡的李子树》——为什么作者惦记着故乡的李子树那么多年。——因为甜。答得言简意赅,每个题目下,无论分值,回答内容没有超过七个字的,说是言简意赅都过分了。这,简直就是……对那些题目后跟着的分值的,明目张胆的蔑视。40分的阅读理解,他最后一共,得了5分,整整5分……安漾,“……”,某些题目后的0分划得格外用力,简直力透纸背,可以想象阅卷老师见到这些答案后愤懑,愤怒,狂怒到暴怒的心情。安漾放下试卷,如果是满分一百分,她现在的心累程度绝对可以打到九十九。不过,她觉得原燃可能是真的理解不了。尤其是这种抒情类的阅读理解。毕竟,他就像是没感情一样,表情和话从来都很少,愤怒,喜悦,普通人的七情六欲,对他而言,都像是不存在,什么都不在乎,除去对甜食的热爱之外,对任何人或物都没有表现出过能在表情上表现出来的兴趣。安漾从来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死死盯着原燃试卷,抿着唇,大脑飞速转动思索着。还有没有什么拯救办法。“赵飞鹏是坐在这里?”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手里捧着一个袋子,进来送资料的,把资料放在赵飞鹏桌上后,她没有立刻离开,余光瞟到了后桌的安漾。“安漾?”她皱着眉盯了半分钟。安漾正低着眼在后排看原燃试卷,微皱着眉,根本没注意前面,听到自己名字被叫,方才抬头。抬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怔了几秒,脸上浮出了浅浅的笑,“米雅茹?”米雅茹和她是初中同学。要强,不服输,成绩优秀,自私,是大部分初中同学对米雅茹的印象。安漾和米雅茹是当时班里成绩最好的两个女生,她这样的性格,和温温软软的慢性子安漾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米雅茹,一直对安漾有些看不顺眼,俩人当时交替着班上一二名,但是,安漾性格软和,一直不怎么在意到底是第一还是第二,直到后来初三,安漾莫名其妙休学了近半个学期,米雅茹升至班级第一,中考成绩也在全是名列前茅,进了湳附后,直接被分到了一班。而安漾,到底受到了那近半年休学的影响,只被分到了三班。安漾已经被她远远甩在身后了,米雅茹原本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后来月考,在年级大榜上再度见到安漾名字,而且是在非常靠前的位置,她心情就难说不复杂了。以前,米雅茹数理化好,安漾语文英语好,于是,她一直有一种若隐若现的优越感,觉得自己以后上高中,绝对可以把安漾压得抬不起头来。“你来我们班找人的 ?”安漾倒是丝毫没察觉到过她的这些心思,弯着唇,眼睛笑得像是一汪清水,“要我带路吗?”“早找到了。”米雅茹移开视线。忽然有些烦躁,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安漾这幅模样。上课铃已经快打响,原燃在这时回了座位,安漾起身给他让出位置。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张脸,实在太惹眼,正准备离开的米雅茹,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安漾同桌……居然是这样一个男生。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和这种人同桌,看她还怎么有心情专心学习,估计,没多久,就得分心,彻底掉队被抛下了吧。脸上挂着似轻蔑似嘲讽的笑,米雅茹不再说话,抱着书离开了。“不高兴?”原燃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安漾,抿着唇问。他向来很少在意别人的情绪,别人高兴不高兴,他都根本不在乎但是,这一次。和往常所有的,都不同。他不想让她不高兴。被那双干净漆黑的桃花眼这样看着,似乎是在留意,试着在观察她的情绪。原燃表达情绪的方法也很简单,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这样看着她时,眼里也没别人。这么近的距离,对着那张好看得根本不自知的脸,实在太有挑战性了。安漾真的顶不住,落荒而逃。当天晚上,她去了趟学校门口书店,买了一大堆语文阅读专项训练习题集。“特训!”回家后,安漾把那一大堆语文习题拍到原燃面前,宣布。右边是她刚做好的白巧,新鲜出炉,散发着一股牛奶的甜香,“答好一个,再奖第二个!”她狠心肠的就递过一个,随后把盘子拿走,搁在了那堆厚书背后。“这一句话,表达了作者对母亲的深切缅怀之意,又从侧面反映出了作者对离开家乡的不舍,透露出一分对过去人为悲惨经历的不满,以及对未来光明即将到来的怀疑和渴望……”看完解析,原燃视线上移,看到了唯一的一行字。“故乡的夜晚,灯又灭了。”“……”少年湿着头发,盘着长腿,坐在地毯上,面无表情的盯着那段话,和其上那唯一一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咬着巧克力,喉结滚了滚。过了几分钟,安漾偷偷踱步过去,暗中观察。他好像是真的,在认真看书,从侧面看过去,干净的黑发白肤,长睫浓密,少年气十足,乖乖的,盯着书页。安漾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狠心,把那盘巧克力往身后再度推了推。刚想清清嗓子,问他看得如何了。“看不懂。”原燃忽然抬头,看向她,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却终于还是透出了几分,闷闷。第19章看不懂?安漾实在没办法,只能凑过来, 试图给他讲解。她打算先从昨天试卷开始。花苞台灯撒下柔和朦胧的光线柔, 女孩握着的笔的手指细细软软, 指甲盖很小,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浅粉, 十个干干净净的小月牙。安漾说话说快了,咬字就会有很轻微的l, n不分,是很多南方人的通病, 为了避免,说到那些字眼时, 她都会刻意放慢一些, 努力的把每个音都发准。水乡口音, 软软糯糯,她讲得很认真, 仔细,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旁,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果香。皮肤白里透红, 和他冰冷苍白的肤色不同, 是一种很健康, 很可口的奶白, 透着淡淡的红,少年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沉默不语。心里涌起一股奇异而陌生的燥热。明明, 已经靠得那么近, 他却似乎还想,再更近一些。……“作者离开故乡很久,所以很想念自己家乡,想念小时候吃过的李子,所以会觉得格外甜。”安漾完全没注意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依旧低头,给他讲着试卷,忽然福至心灵,和原燃打了个比方,“就,就比如原燃你,现在住在湳安,是不是也会经常想念自己家人?”原燃面无表情的摇头。毫不犹豫。安漾,“……”她刚才可能真是急傻了。居然会问他这种问题。原燃来安家也有大几个月了,但是,安漾似乎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和家里人通电话,一次也没有。安漾记得他父亲刚去世不久,她母亲身体据说也不好,按道理,应该正是需要儿子在身边陪伴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把独生子送来千里之外的湳安。而且,也从没有人过来湳安看过他。安漾抿了抿唇,决定不再想这个令人不怎么愉快的话题。折腾着,终于给他讲完了一整套阅读题。安漾瘫倒在了沙发上,随手捞了一个皮卡丘玩偶在怀里,有气无力道,“稍微,休息一下吧。”也不知道她这么费心解释,说得喉咙都干了,冒烟了,他到底听明白没有。怀里玩偶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拽走。“诶?”安漾怀里一空,以为他也喜欢这个玩偶,想抱着,就任由他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