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俄而肯定道,“求我。”目光下移,在地面上一点而起,复又挪回许氏面上。许氏愣了半晌,一时没有反应。席兰薇的眉头一蹙,便欲起身离开。一瞬间,在她起身之前,许氏蓦地跪了下去,喉中仍噎了片刻,话语终于挣扎出来:“昭仪娘娘妾身求您”席兰薇看得出她的不甘。是了,从前颐指气使惯了的人,如何能心甘情愿地求人。她尚还记得,自己前世小产后,许氏是如何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昭仪娘娘,妾身求您帮她她还这么小”许氏终于勉勉强强将话说完整了,席兰薇欣然一笑,搭着清和的手离了座,看也不看她地向外走去:“本宫试试看。”还有后手,霍祯必定还有后手席兰薇坐在步辇上,心中的寒意愈发凛冽。他的反应太平静了,除却得知她重生一事时有些震惊,对于其他的事没有该有的反应。就连得知一环环都是她在害他时,他也没有显出什么愤怒。他不是什么出世高人,做不到不愠不恼。且席兰薇格外知道他的脾性,他自命清高,受挫之时常会大怒。今日的反应过于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颓丧,而像是并不在意。还有许氏。许氏确实是求她了,且是极带惊恐地求她。她怕牵连女儿被拖累囚禁一世、更怕现下便被席兰薇伤了,自然只能服软,只能求她。但席兰薇细细看过房中,一切收拾得干净妥当。忽而遭了变故却能如此平心静气地继续过日子,这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许氏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这种平静于她而言,过头了。不会是就此与世无争,而像是知道还有别的出路,只是在等而已。不知到底是什么后手、怎样的后手,是打算再捅他们一刀,还是仅是为自己保命而已长吁口气,觉得烦躁,好在看到霍祯的错愕、许氏的乞求,勉勉强强也算个安慰,能让心情稍微舒畅些。手支着额头,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不想,告诉霍祁便是。反正也是他做决断。“二弟有后手”霍祁平躺榻上,头枕着手,啧了啧嘴,好像有点苦恼。“嗯臣妾是这么觉得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也上了榻,蹭到他身边静了静,看他始终平躺着想事,黛眉蹙了一蹙,手探过去够他搁在外侧的手。“”他瞧她一眼,遂会意,侧过身来揽住她,把她圈在怀里,自己再继续琢磨这事。“怎么办啊”她在他怀里闷闷道。安静片刻,听到他慵懒地道了句:“不知道啊”“”她额头在他胸膛上一撞,以示不满,抬起头,明眸含怒。“咳。”霍祁轻一轻嗓子,手在她垂顺背后的秀发上抚着,郑重道,“朕知道了,你不必担心。”“嗯。”满意地听到一句回应,她就安了心,头重新埋进他怀里,觉得周身一片温暖。“也不知是什么后手。”他念叨了一句,和她白日里的担忧一般无二。“兰薇。”他轻声一唤,她闻声刚一抬头,便有一吻落在眉心,“这些事朕看似处理得再轻巧,也总是有险的。”“臣妾知道。”她点一点头。“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屏息静了一会儿,良久,才又慢慢道,“朕着人送你”未说完的话被她的美目瞪了回去。她直了直身子,视线与他齐平着,一字一顿道:“陛下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着人送臣妾去殉葬就好。”“”他认真思了一思,过了一会儿,道了一个“哦”字;再缄默一会儿,又说,“那算了还是不要出岔子了。”、122 两难十二日后,尚在狱中的霍祯忽然要求见皇帝和妍昭仪。霍祁准了,又因手头仍有些要紧事务未处理完,便让席兰薇先去、自己随后到。席兰薇到时,还是夕阳西斜的时候。站在牢门外,她有些说不出地不安,看看霍祯,声音也冷了下去:“何事”霍祯正自斟自饮着,闻声抬眼看过去,一笑,问她:“陛下呢”“陛下尚有些事,让我先来。”她答得平静,换来他的又一声笑:“皇兄对你还真是放心,该让宫嫔守着的规矩对你都松些。”就不怕她独自见人,会生什么事。不安之意在席兰薇心中涌得愈烈,听言,她逼出一声哑笑,带着些许轻蔑掩饰这份不安:“那是陛下没有必要担心,我与你会有什么。”颔了颔首,她冷言冷语地添上一句,“本宫是他的昭仪,殿下。”换言之,她身为宠妃,岂会和他一个阶下囚有什么“事”皇帝自然没必要多这个心。“很好。”霍祯再笑一声,笑意逐渐淡去,隔着牢门睇一睇她,他道,“我想你那天说得是对的。”席兰薇一怔:“什么”“那些神乎其神的事,我不至该不该信,但有一点,我想你说的全然无错。”他话语一停,睇着她,轻轻缓缓地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便要毁去,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她胸中一窒,压着气看一看他,竭力平静:“你若把那些事告诉陛下”“当然不会。”他笑音短促,在她说出威胁之语之前,就解了她这份担心。笑看着她,他的目光好像在看只正关在笼子里任人宰割的白兔,那笑意直让她恶心,“用你料到的办法毁了你,多没意思”语中稍停,他风轻云淡地道,“我要让你知道,不只是我对妻妾有利用在哪个男人眼里,妻妾也比不得江山。”“你想如何”她狠然切齿,定了定神,又道,“我知道你有后手,你想如何”“别急嘛,美人儿。”他话语轻佻,悻笑一声,又说,“一起等着陛下来。不然你若肯先进来陪本王喝一杯,兴许本王就先告诉你了。”她自然不会犯这个傻。虽是不安、虽是好奇,但也清楚此时便是先一步问出了事情,多半凭她之力也不能扭转,还不如安心等着霍祁来。走近他们的刹那,霍祁便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席兰薇站在牢外,虽是背对着他,他还是能通过她笔直且轻颤的脊背觉出那阵寒意。蹙眉朝里看了一眼,他复又提步行去,暂未理会霍祯如何,手上一揽席兰薇,轻问道:“怎么了”霍祯闻言,一声轻笑。她忽而很像避开,没有原因,就是一阵可怕的直觉让她很想逃走。强定神思,她偏过身,肃穆一福:“陛下安。”顿了一顿,又道,“臣妾没事。”霍祁轻一点头,看向牢中,笑意清淡:“二弟别来无恙。”清澈琼浆从壶中倾出,酒香醇厚。霍祯兀自又饮尽一杯,轻笑道:“皇兄不进来一坐”霍祁看了眼袁叙,袁叙会意,从狱卒手中接了钥匙,打开牢锁。他走进去,席兰薇也随进去,一众宫人则识趣地候在外面。一并落座,霍祁目光划过霍祯手中的酒盅,淡笑一声:“二弟好兴致。”“皇兄谬赞。”霍祯随意一笑,视线提到席兰薇面上,“本也只是混日子罢了。前阵子皇兄的昭仪来此,倒是让臣弟发觉,还有些趣事可以做。”霍祁神色一凌,转瞬又恢复若常:“何事”“原是想和皇兄作个交换。”霍祯衔笑沉吟道,“哦现在也是个交换,只不过,加个条件罢了。”霍祁睇着他,微微有些不耐:“有话直说。”“黄金万两,放我们走。”他先说了自己想要的,未见霍祁直接反驳,满意地一点头,“我告诉皇兄何处在闹疫病。”疫病席兰薇与霍祁俱是一愣,霍祁眉宇一皱:“什么疫病”“这事有点巧。”霍祯笑着,满是无所谓的样子,“两军交战时,越辽刚好有些地方闹了疫病,数起来有两城,外加四五个村子。彼时战事正紧,臣弟也没心思跟皇兄禀一声,就叫人先封了城。”席兰薇不寒而栗。“现在算来有快一个月了吧。”他神色从容,带着些许思量,似是在认真数算日子。静了一静,满意地欣赏着二人泛白的面容,又道,“皇兄刚弭平叛乱,目下越辽还一片混乱呢若是臣弟不说是何处出事,皇兄自己派人去查,大概颇要费些时间。”越辽一地数十城池霍祁冷气倒抽,看着霍祯的笑意,狠然切齿,根本抑制不住身上的颤抖:“混蛋”霍祯仍旧笑得轻松,席兰薇只觉得浑身都被浸在了冰窖里,冷得无边无际:“那是几万条人命”“十几万条。”霍祯淡扫她一眼,口气平淡地纠正了她的估算。听得霍祁又一抽冷气,当即道:“朕答应你。”笑音清朗,霍祯舒适地靠向椅背,不语。“朕答应你,黄金万两,送你和许氏、还有你们的女儿离开。只要不回大夏,朕再不为难你们。”他说得郑重无比,字字掷地有声。手拍在案边的宣纸上,沉然道,“告诉朕,是哪儿。”“我怎么知道你会如约送我们离开”霍祯笑吟吟道,“又或者我怎么知道我们能不能平安离开大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你以为陛下和你一样无耻么”席兰薇脱口而出,脑中乱成了一片,只觉得每和他多费一句话,城里都要多死几个人。霍祯噙着笑一睇她,又将目光收回,没多理会。“朕差人把你们送出大夏”霍祁道。轻喟一声,气力有些不足,“朕知道你还有自己的人马,让他们去等你,确定无恙后,告诉朕是哪里。”十分诚恳的言辞,绝无使诈的意思。席兰薇更是清楚,他若当着霍祯的面做了承诺,本就不会再背后捅刀子。看向霍祯,二人一并等着他点头。“听上去不错。”他长缓口气,悠然而笑,“但皇兄记得么臣弟方才说了,要再加个条件。”席兰薇想着之前他同她说的话,不禁窒息。“赐死她。”他说得从容而清晰,目光在二人间一荡,又向霍祁道,“赐死她,我告诉你是哪些地方出了事。”案桌砸地骤然一响。身上的冷意敌不过眼前突然的变故带来的心惊,席兰薇一声惊呼,却全然来不及伸手阻拦,待得定下神时,霍祁已将霍祯按在了墙上。从没见他如此发怒过,牢房外的宫人已惊得跪了一地,席兰薇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挪近了两步,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继而听得霍祯一声低笑。他看看虚弱无力的席兰薇,又向霍祁道:“皇兄息怒,臣弟这要求,并不过分。用她一个人的命换十几万百姓的命,皇兄觉得不值得么她本来也不该是皇兄的人。”“做梦。”霍祁怒极反笑,“若想留你妻儿一命,就赶紧把事情说了,朕没那么好的耐心。”“可是臣弟很有耐心。”霍祯干笑一声,“现在,说或不说,全是臣弟做主,皇兄你若杀了她们就等着被万民唾骂吧。”停了一停,他忽而想起什么一般,补充说,“从今天算来还有十一天,皇兄若不应,你置百姓于不顾的事将会传遍越辽,然后整个大夏都会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后手,不仅是拿准了他必定在意百姓性命,还加上皇位稳固当筹码。“赐死她吧,皇兄。”霍祯笑劝着,循循善诱,“不仅她本就不该是皇兄的人,皇兄想想看在没有她的时候,皇兄你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哦六宫嫔妃兴许都生得不如她美,但也没有差太多么。再者,皇兄很快就还有采选,天下的美女,总有比她强的。”席兰薇脱力得险些跌倒,好在袁叙眼疾手快,抢上一步扶住了她。她抬起头,看向霍祯,目光里透着连前世时都不曾有过的恨意:“无耻”霍祯仍旧没有理她,继续对霍祁说:“皇兄看着办。其实并不需要这么为难,赐死而已,鸩酒一杯喝下去,没有什么痛苦。”仿若神思都被抽空了,霍祁脑中空白一片,瞪着眼前之人,若不是最后半分清醒还在心头萦绕着,他大概会直接掐死他。手上陡然一松,他松开霍祯,推开两步,双目无神地一声苦笑:“真是毒计论阴谋,朕自愧不如。”“承让承让。”霍祯一拱手,轻笑如旧,“所以皇兄想如何”霍祁一时没有开口,这回换作他露了不耐烦,皱眉又道:“皇兄坐拥天下,总不能因小失大。”他理了一理衣衫,看一看席兰薇,饶有兴味地又道,“再者说了,臣弟又没说不许皇兄追封她。赐她一死,追谥个夫人位甚至后位,皇兄也算是对得起她了。”席兰薇看向他,从他的笑容中分明觉出了复仇的快意,他也恰好看过来,与她目光一触,他颔首说:“皇兄是为天下苍生着想,想来昭仪娘娘能够体谅。”、123 遗言如此设计,实在丧心病狂非指这局完美,只是感叹人心恶毒罢了。席兰薇深吸了口气,看向霍祁,又看看霍祯:“你真以为陛下找不到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自然找得到。”霍祯冷笑涔涔,“自便吧,多费一日,便是很多条人命。”瞧了眼外面守着的狱卒,他指了一指,又向席兰薇道:“他们身上带着刀呢。都说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