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妤不好强求,只好独自用膳:“你是君侯小姐,不必如此伏低做小。”凤姮兮笑道:“殿下早先在长安为公主时,不是收了一批管家小姐做婢女么婢服侍殿下是应当的。”宛妤话里有话地与她玩笑:“无功不受禄。”凤姮兮忙道:“殿下真是折煞婢了。”宛妤淡淡一笑,将手中的碗勺放下:“不过是与你说笑一句,撤膳罢,上茶来,我要看折子了。”凤姮兮传人来撤膳,亲自给她煎了茶奉上来:“殿下不去中军看看吗”宛妤正动手清点今日送来的国中奏折,头也不抬地:“有陛下在,我去做什么”凤姮兮心里有些着急,勉力压住了,依然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先前听说殿下在战场上,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本以为这次能大开眼界。”宛妤轻笑一声:“我平生只上过一次战场,并未取得什么卓绝战功,你听到的传言都是以讹传讹罢了。”凤姮兮问道:“殿下不是偏爱兵道吗”宛妤反问道:“怎么,你也喜欢”凤姮兮羞涩地低下头:“比不得殿下精深。”“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些,当初只是为了做给先帝看,以求在一众帝女中显得与众不同,”宛妤低下头去看掌心的奏折,漫不经心道:“与你如今一样。”凤姮兮猝不及防,一下子涨红了脸,额上迅速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殿下怎的”宛妤笑了笑,抬头看向她:“你是真心实意地想来服侍我”凤姮兮还想强撑着保持镇静:“殿下何故来怀疑婢婢自然是”宛妤道:“如果我可以向陛下进言,遣你去服侍他呢”凤姮兮一怔,犹豫了一下,依然道:“婢是来服侍殿下的。”宛妤轻笑一声:“好啊,那就入奴籍,随我回卫王宫去。”凤姮兮脸色涨红,尴尬的表情明明白白地浮在脸上:“殿殿下”“我听说你曾跟随荣太妃去拜见皇太后,”宛妤淡声道:“真是可惜,荣太妃与皇太后交好一世,居然连她生平最为讨厌口是心非之人的习惯都不清楚。”凤姮兮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却,情绪逐渐镇定下来:“殿下,婢的确是想通过殿下进入后宫,不知殿下能不能满足婢的心愿”宛妤这才合上了手里的折子,正眼看她:“满足你的心愿,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凤姮兮没有说话。宛妤笑了笑,又道:“你能给我什么作为报答地位名利”凤姮兮依然没有说话。宛妤的手指点在桌子上敲了敲,饶有兴致道:“你连可交易的筹码都没有,如何与人谈判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提出要求”凤姮兮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道:“殿下想要什么呢”宛妤故作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你有求于我,竟然连我的喜好和需求都没有打听清楚”凤姮兮叹了口气,慢慢低下头来:“殿下,婢失仪了。”宛妤笑了笑,又低下头去翻看奏折:“退下罢,今日之后,不必来了。”凤姮兮深深吸了口气,向她屈膝行礼:“多谢殿下教导,婢告退。”她后退了几步,到门槛上,正欲转身,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得一顿:“听闻皇后娘娘诊出喜脉,还请殿下代坤城向娘娘贺喜。”宛妤一怔,但又极迅速地控制好了情绪,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好,多谢。”凤姮兮离开后,宛妤立刻前去中军寻商墨凌,遣退了议事的所有将领之后,才开口问道:“你近来可有收到宫里的消息”商墨凌愣了愣:“并无,怎么,你收到了”宛妤眉心一展,却又很快皱起来:“或许你快要收到喜讯了。”商墨凌好奇追问:“什么事你是如何得知的”宛妤犹豫了一下:“阿宓似乎是有喜了。”商墨凌怔了一下,眉间渐渐浮起狂喜的情绪,他抬起一只手,在空中上下摇了两下,又握成拳,在空中走了两步,将哪只手锤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一定是个儿子阿姐,这次一定是个儿子我的太子要临世了”、弎弎。眼线宛妤笑着说吉祥话,恭贺他喜得麟儿:“阿宓自听鸾之后再无所出,这的确是个天大的喜讯。”商墨凌在房中又来回走了两步,笑道:“如果是个女儿也很好,把她养的像你一样,能文能武,可领兵可治国。”宛妤急忙摆手:“陛下可莫要再如此恭维我,我会飘飘然的。”商墨凌哈哈大笑,欣喜了好一阵才逐渐平静下来:“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宛妤的眼神猛然一厉:“说出来你恐怕会不相信,是凤姮兮告诉我的。”商墨凌皱起眉来:“她怎么会知道宫里的事情,而且会在我之前”宛妤深吸口气,轻轻叹了出来:“荣太妃,除了她,我想不到别人。”商墨凌眉心皱的更狠:“荣贵太妃在向坤城君通报内宫中事为什么”宛妤轻笑了一声:“枉费你还是曾经领兵的将军,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都不懂吗”商墨凌摇了摇头:“不,我疑惑的是,荣太妃怎么可能在母后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小动作的”宛妤也怔了一怔,犹疑道:“这这的确是”商墨凌沉吟了一会,将手按在桌案上:“先不着急,这消息不知是真是假,我们且先等等,如果宫里果真又喜讯传来,再行商议对策不迟。”宛妤问道:“如果是真的,你打算如何”商墨凌笑了一下:“说实话我更愿意相信荣太妃此举,是得了母后的默认。”宛妤沉默片刻,轻轻叹息:“你不要小看任何一位凤氏女人,父皇膝下那么多子嗣,只有长兄墨凛与你交好,在你登基之后受到重用,权倾东南;而在先帝后宫之中,也只有荣太妃受到特殊优待,得以受封贵太妃,在内宫中颐养天年。可她当年选择你我三人为主的时候,我们连能不能平安活下去都是个谜。”商墨凌又皱起眉心,也跟着沉默下来。宛妤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先皇后掌内宫,就连母后都被排挤,可荣太妃却一直安然无恙,甚至成为父皇最后一次出宫狩猎时唯一的伴驾嫔妃。陛下,你觉得这样的人,她在内宫经营一生,会连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信渠道都没有吗”商墨凌抬起手,在皱起的眉心上用力捏了捏:“看来坤城君的确是雄心勃勃,想要将这个女儿送进后宫了。”宛妤道:“所以我先前才会追问你有何打算。”商墨凌道:“内宫已经留了一位坤城凤氏的女儿,难道坤城君还不满足”宛妤轻哼一声:“人的欲望总是无限的。”商墨凌沉吟片刻,道:“将这件事报给长乐宫。”宛妤点头道:“好,我这就写信。”那封信发出去的第二天傍晚,商墨凌收到了长安传来的喜讯,言皇后已经有一个半月的身孕。皇太后读完了宛妤的亲笔信,读完了她知道的所有蛛丝马迹的猜测,遣人诏来了桓宓:“最近一直没有问你,新妃们受封之后,可还安稳”桓宓坐在下首,恭顺地回答:“一切尚好。”“因为陛下不在罢,”皇太后笑了笑,将那封信递给她:“靖州寄来的,你来看看。”桓宓先前以为那是商墨凌报平安的手书,激动地接了过来,然而入目却是娟秀的字体,没有任何铺垫和过度,直切主题。她的心思逐渐平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信上所说的内容。皇太后见她久久没有做声,便出言催促:“有何看法”“儿臣不知,”她吐出一口气,将信纸交还给皇太后:“儿臣不知,倘若阿姐信中说的是实情,那么贵太妃向坤城君通报内宫变动,是欲行何事。”皇太后笑了笑:“凤氏所关心的,只有那个后位。”桓宓垂下眼睛:“贵太妃不是好高骛远之人,应当不会以为她的这些消息,可以帮助一个连宫妃名份都没有的女人问鼎中宫。”“可宫妃资格,并不是你愿给就给,不愿给就能不给的,”皇太后意味深长道:“皇后当知这世上有个词,叫做身不由己。”桓宓道:“儿臣愚钝。”皇太后解释道:“宛妤在信上说,皇帝赐予凤文征都尉军衔,准他领三千兵。”桓宓点了点头。皇太后继续道:“可凤氏子弟是绝不能出任官职的,这是祖上的规矩。”桓宓抿了抿唇:“或许陛下另有打算。”“他是另有打算也好,被逼无奈也好,总是此事已经成定局了,他为坤城凤氏破了这个例,你要知道万事开头难,可是一旦开了头,就很难挡住后续的势头了。”、弎肆。对策桓宓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忽然抬起头来,对皇太后弯了一下唇角表示微笑:“坤城已经有一位庶女在宫里,并且受到了优待,他们这样急切地想将嫡女送进来,难道不怕厚此薄彼,反而坏了和气吗”皇太后满意地微笑起来:“在坤城君和凤姮兮看来,的确不怕。”桓宓又笑了一下:“人都是有心的,因而才会担忧恐惧害怕,可倘若心死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她似乎是在说坤城君,又似乎是在说别人。皇太后琢磨了一下她的话,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明白便好。”“还有一件事,需要请示母后,”桓宓顿了顿,道:“陛下自离宫以来,大量奏折积压在御书房,妾不知该如何处置。”皇太后道:“放在那吧,陛下回来自会处置。”桓宓道:“倘若有极要紧的事情呢”皇太后道:“十万火急的事情,丞相自然会进宫禀报。”桓宓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折来:“眼下便是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可丞相没有发现其中的玄机,妾虽然发现了,却不知该如何决断,特意来报与母后裁决。”皇太后皱了一下眉,示意宫婢将她手中的那份奏折呈了过来。那是一封请安折,出自东越王的手笔,字迹娟秀,用词考究,并无不妥之处。皇太后将奏折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有些诧异,不由得看了桓宓一眼。桓宓静静开口:“在封底里。”皇太后依言找了过去,果然在封底封锦缎的借口处看到了一处小小的破口,她将手指伸进去,拽出了一张字条。她又看了桓宓一眼。桓宓道:“妾整理奏折的时候发现了异常,便急忙忙送到您这儿来了,并没有打开看过。”皇太后“唔”了一声,快速将字条上的字体浏览了一遍,又递回给桓宓:“那你现在看一看。”桓宓双手接过,字条上的字迹很陌生,她从来没有见过。“是阳平凤氏的凤衍书,”皇太后解释道:“先前与宛妤交好。”桓宓同样以极快的速度阅读了字条上的内容:“文予小姐窃得了梁王的军报她是如何做到的又是如何将消息送出去的”皇太后道:“梁王已经驻扎在了平州,想必是将正侧二妃都带过去了,平州的临时府衙自然比不上阳平的梁王府守卫森严。”桓宓又问:“那眼下应当如何”皇太后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觉得呢”桓宓沉思了一会,道:“妾立刻差人将这封信加急送给陛下,虽说阿姐也在与文予小姐暗地里传递消息,可这封信既然能接了东越王的名义传到长安,就说明阿姐的那条暗线并不可靠。”皇太后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呢”桓宓在她鼓励的目光下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定了定神,又道:“妾还有个主意,不知可行不可行。”皇太后道:“尽管说。”桓宓吸了口气:“我想让文予小姐劝诫梁王自立为皇帝。”皇太后脸上又浮起笑容:“为什么”她的表情缓解了桓宓心里的紧张,让她能够从容不迫甚至是高深莫测地回答:“民心。”只要梁王自立为帝,那么他先前“清理门户”、“为父报仇”之类的鬼话统统都会变成一个笑话,他将彻底被钉在反贼的柱子上,除非他真的成功,篡夺了皇位,否则他这个骂名将会给先前被他蒙骗的百姓、兵卒和读书人一个足够打醒他们的耳光。皇太后又点了一下头:“按照你说的,去安排吧。”桓宓起身,向她行礼告退,然而礼刚刚行到一半,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问道:“母后不介意我接触朝政”皇太后看着她,慢慢微笑起来:“怎么,你父亲将你培养出来,难道是天天闷在屋里做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