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了许多年的人竟然都觉着主子那时候的笑脸渐渐模糊了。都道是“红颜未老恩先断”,入了这后宫才真正能知道,在这里不说是要做个人上人,就是想好好活着都不是件容易事。雷霆雨露无不是君恩,宫女想过好日子就得跟个好主子,而主子们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却是都由皇上决定。想那乐淑仪不就是因得了皇上的宠爱才敢踩到了皇后头上,若是皇上怜惜皇后也不会受这等委屈。主子的事不是她这做奴婢能置喙的,她也不过只能在心里为主子不平罢了,除了更尽心伺候着,旁的却是什么也做不了。乐淑仪的事算是过去了,只是宫里的气氛还是不好,各宫的内侍宫女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是各宫的主子娘娘也是比往常规矩了许多。自从出了乐淑仪的事,太后宫中已经是多日免了嫔妃们的日常请安,皇后宫里的请安自然也是免了。如今,薛太后的心境倒是也越来越平和,除了往太皇太后宫中请安的功夫,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待在自己宫里。这些日子更是对佛经忽然有了兴趣,无事的时候看看佛经,日子倒也是清闲。“娘娘,皇后娘娘过来了。”大宫女月荷挑帘子进来,轻声对着薛太后禀报道。闻言,薛太后翻着佛经的手便是一顿,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头。“可是要让皇后娘娘改日再来”月荷见薛太后没吱声,只得又问道。已经是连着三日了,皇后来请安太后娘娘都是让人给挡了回去,看太后娘娘的神色,今日怕还是不会见的。宫里如今私底下已经是有了传言,说是太后娘娘厌了皇后,就是皇上也不过是因为姚家,这才全着皇后的体面。这传言不知道从何而来,只是他们这些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却是不敢乱说的,即便是听到了也是忙忙呵止。主子的事不是他们做奴才的可以置喙的。“太后娘娘”过了片刻,见薛太后还未吱声,月荷无奈,只得再次唤了一声。薛太后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缓缓道:“让她进来吧。”“是,娘娘。”闻言月荷似是松了一口气,躬身一礼,忙退了出去。殿外,姚皇后听月荷说太后让她进去,忙忙让彩蝶给她整了整衣裳,见自身没什么不妥,这才深吸了一口,示意彩蝶在殿外等候,迈步进了内殿中去。“臣媳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姚皇后这行的却是一个大礼,态度也是极为恭敬。见她这般,薛太后就是原本有再多的不满意,此时却也是不好发泄出来了。“免了,这不年不节的,好端端的行什么大礼。”薛太后面色缓了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一旁的桌上。抬眼见姚皇后今日的粉擦的明显比平日厚重,便就能想到她怕是好些日子没得好眠了,薛太后的神色又缓了两分。“这是臣媳的本分。”见薛太后的态度和缓,姚皇后明显是松了一口气。来之前,她是在心里做了最坏的准备的。婆媳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姚皇后曲意逢迎着,薛太后本就不是那等刻薄的婆婆,也并不端着架子,气氛倒是还算不错。薛太后往外看看,见此时日头已经高了,不知不就竟然是过了不短的时间。“行了,既然你是已经想明白了,我也就不跟你多说什么了。”薛太后看看姚皇后,继续说道:“自古而来能专宠一人的皇帝本就没几个,不说皇上能不能做到,现而今朝廷上的形势你也是明白的,这后宫里的哪个都不是白来的。就说那乐淑仪,若不是这次实在是犯了大忌,就是我也不会轻易动她。你最该做的就是本心放平,只要你稳住了,就没人撼动得了你的地位,早日生下皇嗣才是根本”听薛太后这样说,姚皇后眼圈有些发红,起身对着薛太后深深施了一礼。“谢母后”她自来就不是笨人,这阵子不过是被心绪迷了心神。昨夜整晚没睡,该想的她是早就想明白了,说是大彻大悟也不过分。作者有话要说:断更太久了,这个十月过得有点乱,惭愧、无题姚皇后许是这次倒是真的想通了,之后又去拜见了太皇太后。等到第二日,与皇帝商量了之后,便将手中的宫务分派给了几位嫔妃打理,又说了近日要潜心礼佛,无大事不必过来请安。几位嫔妃自然是喜出望外,对着姚皇后连番保证会尽心尽力辅助皇后,并不敢越权谋私云云。在姚皇后和皇上面前却是要压抑着这欣喜,只是回到各自的宫里,都是恨不得点上一挂鞭炮庆祝。就是几位嫔妃宫里伺候的宫人也都是一脸的喜气洋洋,感觉自己走路都有风了。无他,主子手里有权了,他们这些人多少也能落些实惠。之后的日子里,宫内倒是也还平静。勾心斗角的事是从来少不了,不过都是背地里,明面上则都是一派和气。已经是出了一个乐淑仪,没人想成为第二个。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也受了乐淑仪这事的影响,最近这一段日子到后宫的时间却是比从前少了。即便是到后宫,大部分的时间也都是留宿在皇后宫内。一时间倒是给人一种皇上专宠皇后的感觉来。姚皇后的日子好过了,别的嫔妃暗地里却是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没人的时候不知道撕碎了多少块帕子。她们原本还想着姚皇后是被乐淑仪的事吓到了,这才舍得放了手里的权力,不想她竟然是这等好算计,如今皇上的整颗心都偏到她一人那里去了。姚皇后如今却是不在乎旁的,一门心思的在自个儿的宫里修身养性,她可是记得太后的话。现如今别的都是虚的,赶紧为皇上诞下龙嗣才是正经,若能一举得个皇子自然是最好。到什么时候,后宫里的女人没有皇子傍身,好日子都不能长久。何况是她这皇后,若是太子不是她所生,将来她的地位就尴尬了。等过了些日子白敏卉再进宫里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宫内已经恢复从前的样子,风平浪静的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出宫时后路过周明颜曾经住过的那处宫殿,已经是挂上了“绮兰斋”的匾额,再看不出从前的样子。从前自那里经过,不用走进去,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牡丹花卉,几乎是四时不断的。即便不是季节,宫中的花匠也总能费尽心思栽培成功。问了领路的小宫女才知道,这绮兰斋里如今住的是一位姓林的美人,据说是个自小就礼佛的人,性情也是极为柔婉的。白敏卉听完略微一愣,不由暗暗摇头。从前皇上也是真宠爱乐淑仪的,赐给她的宫殿又怎么可能会差,便是比不得极为有封号妃子的宫殿,那也是宫里多少人惦记的地方。如今这才过了多少日子,能这么快就在住进这里的女人,白敏卉是不信那是个吃斋念佛的人。这之后,白敏卉历次进宫都只是去探望太皇太后,偶尔去薛太后宫里也不多待。那些听说长公主进宫前来拜见的嫔妃们,也都被白敏卉三言两语打发了,有些更是直接就让人拦着不见了。宫里的事白敏卉如今是半点都不管了。“眼见着婉欣是一天天大了,即便是咱们皇家的女儿出嫁得晚些,也只是比百姓家晚个一两年,我如今就想着多跟婉欣在一块儿多待一阵子。”白敏卉对着太皇太后说道。太皇太后想开口宽慰几句,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太皇太后打心底里是知道这个女儿始终在心里觉着亏欠婉欣那丫头,让那丫头幼年时候吃了许多的苦。不说她和叶鸿飞,就是她这做外祖母的心里也是觉着对不住那孩子。这几年宫里的好东西流水一般进了长公主府,大部分都是给那孩子的,就是太后和皇上也是十天一小赏、半月一大赏的。“既然舍不得,那就多留在身边疼两年就是了,若是实在舍不得丫头嫁出去,怕她到了别人家受委屈,索性招赘也没什么。”白敏卉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却是笑了。“看母后这话说的,我倒是巴不得能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才好,只是但凡是个有本事的,哪里肯入赘到别人家里”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嫁个可心的夫婿,若是不成器的,那岂不是太委屈婉欣。“这倒也是,”太皇太后听了也点头。“且慢慢寻着吧,左右咱们丫头还小,就是再晚几年也无妨,我也让皇帝留意着,总要给丫头挑个称心合意的才行。”“要不怎么说还是养儿子好,这养闺女啊,最后再舍不得都是要嫁人的”一想到这些,白敏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太皇太后见她如此,便捡了别的话与她说。白敏卉也知道自己的诸多担心是有些为时过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她不由得摸了摸脸,手下的触感细腻一如少女,并没有摸到皱纹,这才暗暗舒了口气。刚把手放下,白敏卉旋即皱起眉头。看来自己是真有些老了,竟然也开始在意起容貌来了,这不是那些内宅里闲着没事做的妇人们才会做的事吗白敏卉回府换了身衣裳,到了叶婉欣院子里。刚一进门,白敏卉就看见叶婉欣穿着一身湖水蓝的素雅衣裙,坐在红木的绣架旁边,绣架上是一幅巨大的八仙贺寿的绣图,已经完成了六七成。但见绣图颜色艳丽,人物神态各异,仿佛随时都要从那绣架上飞下来一般鲜活生动。白敏卉也不知道女儿哪里就来的那么多的耐心来绣这样大的绣品,若是让她枯坐几个月的时间来做这个,她是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这般大的孩子,居然能有这样的定力,让她这做母亲的也不知道该是觉着欣慰,还是该觉着伤心。若是婉欣自小在她身边长大,若是她婉欣跟文睿一般受尽娇宠,这个年纪正该是天真烂漫的无忧无虑。白敏卉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酸楚。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雾霾太厉害了,在办公室里都觉着呛嗓子。要是真有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人,紫舞觉着他呼吸第一口空气的时候就被呛得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姻缘叶鸿飞如今的日子比起从前在军营自是不知道要清闲多少倍,不说是不必每日上差,就是上差时候每日回来的也都早。只是,今日却不知怎地,傍晚时派了人回来报信说要晚归,让白敏卉和孩子们不必等他用晚饭。叶婉欣和叶文睿陪着白敏卉在前厅里用过晚饭便各自回房去了。书院里下月中旬有一次小考,文睿这些日子正忙着温习功课。平日懒散些还罢了,要是到时候真考不好,就是叶鸿飞不修理他,他自己也是觉着丢人的。白敏卉又特意叮嘱婉欣别再再挑灯刺绣,免得年纪轻轻就伤了眼睛,见婉欣点头答应才放心些。想想无事,白敏卉便从书房找了本书在房里看着。前几年烦事诸多,书房里的那些书都闲置了好些时候,这几年倒是有时间捡起来了。就是从前看过的一些书,如今再看一遍也很有些意思。白敏卉在里间榻上看着书,玳瑁几个则是搬了小凳子坐在外间伺候着。白敏卉待她们几个向来宽泛,这功夫她们就是嗑着瓜子小声聊着天,只留神着主子是不是有吩咐,并不时进去看看桌上的茶水是不是该换新的了。叶鸿飞回来的时候已近亥时,不说街上没什么人,就是府里也是安静,搁在平日这时候白敏卉或许都要睡了。待叶鸿飞在后面沐浴更衣后回到房里,白敏卉也已经换上了寝衣,打发玳瑁几个出去了。叶鸿飞已经是喝过醒酒汤,此时人是清醒了,只是到了近处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白敏卉见叶鸿飞抬手揉着眉心,便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叶鸿飞。多年的军旅生涯让叶鸿飞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疤,还有几处暗伤,每逢变天都要发作,这两年太医也多次提醒要好生调养着,否则年岁大了更要遭罪,因此他平日几乎是不喝酒的。今日破了例,可见邀他一同饮酒的人定是不好推脱的。“将军可是有话与我说”毕竟夫妻多年,瞧见叶鸿飞的神色明显是有话要说,白敏卉出声询问道。“今日是魏阳王请我到闲云楼赴宴,席间有杨尚书作陪,我听魏阳王言谈间的意思是想为他的次子求娶咱们家婉儿。”叶鸿飞说这话时一直是看着白敏卉的神色的。“肖家”白敏卉听了却是一愣,无论如何竟是没有想到的,一时间有些怔愣。这位魏阳王白敏卉自然是认识的,只是魏阳王在郝洲别院常住已经有十来年时间,除却朝中有大事时奉诏回京,平时是见不到的。魏阳王肖远林是大乾现今少有的几位异姓王中的一位。肖家先祖曾是功高卓着的开国元勋,大乾建国后被封为异姓王,几代以来都掌握着不小的兵权,因忠心耿耿很得皇家倚重。只是随着年纪渐大,肖远林也是被伤病缠身,早在十多年前便将整个王府都交给了世子肖邵平打理,带着王妃住到了郝洲别院,极少回京城来。自然,掌握在魏阳王手中的那部分兵权也被魏阳王以世子年轻不经事为由交回了皇帝手中。这不能不说是魏阳王最聪明之处。白敏卉几乎是过目不忘的,魏阳王的次子肖邵青她也是见过的。新年时,魏阳王王妃赵氏带着世子、世子妃进宫请安,次子肖邵青亦是随行。与兄长不同,这肖邵青却实实在在是个读书人,对武艺没有兴趣,更喜欢的诗词书画,给人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