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亲在几年前意外去世,亲戚们看在遗留资金和血缘的情分上,两年间踢皮球一样轮流看顾他几个月。这并不需要废多少工夫,因为严格来说,塞壬是一个“病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确诊为阿斯伯格综合征。这是孤独症自闭症的一种,与孤独症的区别在于它没有明显的语言和智能障碍。事实上塞壬的智商高于平均值,却很难通过正常人的方式表达和交流。而这种天生的疾病从医学上来说,几乎是无法治愈的。何况他的父母工作繁忙,无法长年累月的陪伴他。在确认了自家儿子上学的确不适应学校的环境后,他们请了人在帮忙看顾,让他如愿在家中自学。塞壬就这样提前修完了高中课程,同时开始接触自己感兴趣的生物和编程。在发现自己儿子在这方面的天赋后,他的父母几乎欣喜若狂。虽然家中的条件不是不能养他一辈子,但有一门手艺到底更让人放心。何况,阿斯伯格综合征虽然无法治愈,但由于后天努力渐渐回归社会的例子,也并非没有。如今,他的父母去世将近两年,塞壬独自住在他们留下的一处房子里,除了获取生活必需品外很少出门。他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区别,因此也就没有人发现,这个失去父母、却难于表达的少年,在意识与人格的深处,悄然出现了一道裂痕。你在哭吗那是十六岁的少年,在无法倾诉的痛苦与苦闷中,第一次接收到来自第二方的安慰。只是那个声音并没来源于外界,而是他自己。“我、没有。”可是我听到了,你在哭啊。他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健康的、乐于表达的女性人格,让她成为浇灭他内心痛苦火焰的甘露与清泉。并且在漫长的黑暗与孤独之后,陪伴着他一直走下去。他给她取名为,莉莉丝。、第22章2xx2年7月2日,末世降临9个月后。由最新研发的合金玻璃制成的墙壁,清晰度并不太高,却也基本能看到内部的一切。比如,被它所囚困的猎物们,是否好好的呆在他的笼子里。“吃饭了,07号。”不大的单人标间,传送食物的通道和之前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变成了有饭有菜的标配,一人份。少年蜷缩在床头的角落里,听到声音后微微抬起了头。末世爆发的最初那段日子,塞壬因为在家中屯生活用品的习惯,度过了最混乱的第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开始尝试着外出,获取生存的技能、物品与消息。三个月后,a市建立起全国第三所末世生存基地,以及傍依的研究所。就在无数幸存者纷纷赶赴那里时,塞壬已在研究所的地下监狱醒来。他在外面遭遇掠食的魔物,被咬伤后濒临死亡。被后来“打扫”战场的研究人员们带了回去,和许多有类似情况的人一起,丢在研究所的地下监狱。环境的骤变需要应对的成果,成果的诞生需要无数新的试验。而试验品的来源之一,就是在这道德律法崩坏重建的世界中,无数明里暗中抓获的人。幸或不幸,塞壬没有死,反而熬过了三个月的漫长潜伏期,觉醒了精神方面的异能。在外面,异能者是被无数人羡慕的神明宠儿;在这里,他们也是宠儿最为研究人员所喜爱的,难得的试验品。他被从放置“废弃品”的房间里调出,关进了合金玻璃铸造的特殊房间。这样的房间有三十个,人数不断的消耗又增长着,日复一日的变化更新。塞壬的房间号是07,seven。seven,siren。他开始厌恶这个发音。他的异能是精神方面,新生的异能还很孱弱,就像人类中的婴儿。于是他们将他放置在实验台上,选择了各种各样的方式,试图解析他的能力。物理的,各种有害或无害于人体的波段、电击、体外测试;化学的,效果未知的药剂、切割解剖、植入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他们甚至专门安排了一个治愈属性的异能者,延长他的生命力,与继续充当小白鼠的期限。无论是普通人或者罹患精神病症,对痛苦的表达却是相同的。可哀求和哭嚎没有丝毫作用,那些戴着手套的肢体仿佛机器般冰冷而精确,被遮挡了一半的脸上,操作时的瞳孔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如果说,这没有时限的漫长折磨,让塞壬痛不欲生;那么莉莉丝的消失,就连唯一可能的慰藉都失去了。从他获得异能的那一瞬间开始,或许是试验所对异能的无形压制,或许是尚未成熟的精神力扭曲后产生的bug,伴随他两年、共同度过末世之初那段灰色却自由的时光的莉莉丝,与他彻底失去了联系。她是他的第二人格,可他却不愿这样定义。他只叫她莉莉丝,是他的伙伴、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半身、是与他唯一心灵相通的人。书上说,伴侣是伙伴、夫妻,是一起生活、工作与旅行的人,也是功能环中仅作为同一物来对待的同种其他个体。那么,她就是他的伴侣。可是他弄丢了她。“seven,吃饭了。”“seven,明天的试验内容是,记得做好准备。”“seven,脑部有没有不适感具体位置在哪里”“seven,今天要给你植入魔物的3倍浓度体嚳液,希望你能扛过去。”“seven”最初他也曾反抗,用拒绝进食和配合说出感觉,或者编造虚假的反应而抗争。可这就像是小孩子无意义的哭闹,除了带给自己更深重的伤害之后,毫无他用。等到疼痛的刺激感渐渐在试验中麻木,身体像是一株枯朽的老树走向尽头。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即使异能治愈了表层的伤口,也无法挽回的渐渐末路。那么,为什么依然不甘心呢不甘心,让这些伤害自己的人拿着以自己的身体造就的成果,通向所谓的光明未来。不甘心,从头到尾都是一只无能为力的小白鼠,在末世的最初将生命损耗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不甘心,人类之所以不想死去,或许只是因为想活着。不甘心,死掉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她会和自己一起“死亡”,而在那之前,连一声道别都不能说。“seven,这是最后一个实验了。”“你的脑电波越来越虚弱,主人格的精神已经渐渐失去活性这是自毁的前兆。我们准备导入一个全新的人格,顺利的话能够将阿斯伯格综合征一同抹除。新生的人格将会是强大的、完整的、服从的啊,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了。”“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伙计,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冰冷的药剂注入身体,仪器运作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他感觉到浑浑噩噩许久的精神被外来的什么东西猛地撕裂开来,无法压抑的痛苦瞬间爆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被撕裂了。他被吞噬了。他被消解了。可是他不甘心啊。即使自己不再完整,即使付出再多的代价。他也绝对不要、绝对不会、绝对不能,输给一个外来的东西。活下去。活下去。活意识中的撕咬和磋磨,持续了整整三天。研究人员们紧张的监视着,躺在试验台上的少年,精神体的进度。投影精神状况的电子屏上,是一片电信号构成的粗糙图像。毕竟异能的研究刚刚起步,还无法与如今的精密度相切合,只能看到粗略的“拟态”。图像呈现出一块不规则的近圆体,偶尔抽搐着起伏收缩,始终没有平静。那象征着被试验对象的精神体,如今的状态。“喂,你知不知道,怎么就算成功了”参与监测的某个年轻助手,拉了拉另一个资历稍高的助手的衣服,难忍好奇的问。“听说,是精神内部的变动彻底消失从图像的角度来说,就是这个形体不再发生骤变吧。”两人说话间,上面的图像又猛地抽搐了一下,于是第二个助手指了指它:“看,它一直在这样变化,说明现在还没有”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却发现身边同伴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某种类似于惊讶疑惑、渐渐变为恐慌的表情。当年轻的助手回头去看时,瞳孔映出了他此生所见,最后一幕景象那个挣扎抽搐了三天的球体,忽然从内部分裂开来。变成了五个较小的、形状大小近似的东西,和一个比它们都要小的,无比规整的圆形。以及最显眼的一个,比它们都要大,近圆的存在。由一,到七。这图景只在显示器上残留了短短的一秒,下一秒整个仪器仿佛被什么能量从内部撑开一般,“嘭”地一声炸开了出事的不仅仅是这一个仪器,包括在场所有工作中的器械,有的碎裂有的爆开有的中止工作;在场所有毫无异能的工作人员,皆在同一时刻陷入了脑死亡的状态。数秒的嘈杂和扰乱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几乎诡异的寂静。然后,躺在实验台上整整三天的少年,睁开了眼睛。完全张开的眼眶里,瞳孔在几秒间异常的收缩了几次,最后扩张至将虹膜一并覆盖成漆黑,然后被血一样的红瞬间晕染。色素完全沉淀下来的一瞬间,发色转白的少年从实验台上坐起身,随之哐啷哐啷带倒无数连接在身上的仪器。白发,红瞳,这是魔化后的物种才有的标志。可他的眼睛只被同化到虹膜,眼白还是完全正常的。何况,除了发色和瞳色之外,他的容貌没有像魔物那样扭曲和变形。原本干净精致的模样,因为色彩的变化,反而平添几分妖异。硕果仅存的几个身负异能的研究员,在最角落的地方紧张地盯着他。看清他神态间并未消失的理智和清醒之后,为首的人下意识松了口气,又更加警惕的开口:“seven”“seven,吃饭了。”“seven,明天的试验内容是,记得做好准备。”“seven,脑部有没有不适感具体位置在哪里”“seven,今天要给你植入魔物的3倍浓度体嚳液,希望你能扛过去。”“seven”seven,siren。他厌恶这个发音,所以少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人与人交往时常有的表情。却是曾经的塞壬,绝对无法做出来的。“hi,iaos cesare”、第23章2xx2年10月2日,末世降临整一年后。建立在a市的幸存者基地,在三个月前经历了一场上层的管理变革。内因至今不详,唯一可知的便是内部人士的大幅度换水,以及数名异能强者脱颖而出。一个月后,也就是当年的8月,以a市基地精英西泽尔为首,一共五名a市高阶异能者,从a市转入首都幸存者基地。又是四个月过去,2xx3的新年到来之际,西泽尔已成为首都基地的中流砥柱。众所周知的是,这位“中流砥柱”,有个一成不变到令人发指的作息习惯除非遇到撼动基地的偌大险情,否则即使是上级亲至,也不能阻拦他晚上九点入睡。然后,足足睡够十二个小时。于是有心怀恶意的利益竞争对手,送了他一个外号睡美人。晚上九点,西泽尔在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一瞬间就睡的人事不知。这当然不是正常人的睡眠状态,事实上他的身体已进入全然的休眠,可精神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浩瀚的、辽远的、无人可见的世界。至今没有异能者能达到的程度,一个完全属于他的精神世界。青年的精神体在自己的世界中行走徜徉,拥有和身体一模一样的外形特征。今天是他十九岁的生日,虽然身处末世,可七个月前那瘦弱的、病态的、苍白的少年,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和锻炼,已飞快的健康且结实起来。他的身形已渐渐脱离了少年的纤细,体表甚至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而身高更是抽长了十几厘米,看这趋势有望达到一米九。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中,青年的思想是完全不受现实束缚的、全然掌握的。他只是迈出了一步,便已站在了一扇凭空出现的门前。掌心覆盖上把手,锁孔自行发出“咔哒”一声,随着他拧转的动作而打开。在迈进去的一瞬间,西泽尔甚至有些紧张和他平时现于人前的温雅模样截然不同的,仿佛那个曾经罹患阿斯伯格综合征的青涩少年。门外是空茫而浩瀚的星空,与门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空间。这是一间非常温馨的卧室,从房间的布置、装饰、摆设来看,能很轻易地确定这是间二人居。房间的色调较为昏暗,厚重的窗帘遮挡了窗外的天光。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上,铁链擦过布料,轻微的窸窣声。“西泽尔”在接近床头的地方,锁链声音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