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贾福正要定下来。就见第二组第一排的湛妙悠悠起身,自信又坚定,她看了眼温采思,然后说:“老师,我也想当班长。”“那老办法,投票。”贾福决定。其实投票这环节有点失公正,湛妙是初中部升上来的,认识的人多,支持票数肯定占大多数。贾福虽然知道,但还是说投票,因为他觉着温采思那性子也确实不太适合做班长。“来,支持温采思的同学举手。”贾福说。温采思也猜到了结局,难堪地咬唇,埋下头。宋酌举起右手,在整个教室里显得很突兀。除了她,渐渐又多了五个女生,她们平时就对湛妙有意见,当然会选她的对手。湛寻撑着下颌,盯着着前座的宋酌,袖子下那截细瘦伶仃的手腕,在想她平时吃多少碗饭,怎么能瘦成这样,把思绪拉回正轨,他也懒懒地举起了半条右手臂。接着,局势瞬间逆转,齐刷刷的,男生们的都举手投温采思,也有大半的女生投票。湛寻拿脚踹了下旁边睡得正香的祝阙,祝阙一脸懵逼从课桌上爬起,嘴里咕哝:“搞什么?都举着胳膊肘干嘛?”狐疑归狐疑,他虽然搞不懂状况,也跟着照做了。于是,压根就不用投湛妙的票,直接就宣布温采思是班长,不过贾福也没让湛妙难堪,又说:“湛妙你就当副班长。”湛妙朝她们的方向甩了一眼,抽出文具盒拍在桌面上,也没能平息她的怒火。宋酌算是第一次知道了,湛寻在这个班上的影响力,看来现在的湛寻交到了很多朋友。她哪里会知道,有些人是在惧畏湛寻疯子一样无常的性格,指不定就因为这事得罪了私立高的校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举个手而已,就跟着他做了。接着是其他的班干职位又在陆续选人,以及各科的课代表,贾福手里有他们升学考的成绩,课代表直接按成绩点人当。“语文课代表,宋酌。”宋酌本来觉得自己养了小赖,再加上要兼职,琐事挺多的,就不想揽职,没想到老贾来这招,也只好认了。“数学课代表,宋……”又是宋酌位居第一。贾福视线在表格上移动,找到了同样是满分的一个名字,只是面色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宣布:“数学课代表,湛寻。”“呦嚯──”班上一阵躁动,连光线里颗粒物状的尘埃都在跳跃翻动。祝阙大着嗓子喊,“寻哥,可以啊。”又凑在他耳边说:“快说,是抄的谁的?”胳膊肘在他腰侧捅了一下,湛寻推开神经兮兮的祝阙,“滚边儿去,老子自己写的。”当然,个位数的语文也是自己写的。贾福看着这帮躁动的小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接着宣布其他课代表名单。祝阙既然清醒了,就顺手捞了个体委当当,也方便拿钥匙进出篮球场。刘虎彪朝他抛眉,“祝阙,第四节 课篮球场约起!”几个男生兴奋的口哨吹起。“安静安静!”贾福喝了口茶,拍着讲桌喝声道,“下面来拿书,从第一组第一排先来,轮下去,每一摞拿一本,教材和辅导书加起来一共是12本,别多拿了,也别漏拿了。”班上总共有近五十个人,课桌上文具袋的影子由宽变窄,宋酌也写了快有半套试卷,终于轮到了她。她起身从教室后面绕到前门,跟在队伍后边,有序地领书,可能是因为制服是短款百褶裙的原因,包括宋酌在内的女生们,每蹲下一次拿书,都要防止走光,因此耗费的时间就更多点。第四组。温采思让祝阙先去领书,祝阙也没放在心上,起身就去了,还一边对也要起身去领书的湛寻说:“寻哥,你不用去了,我帮你拿回来,多费劲啊还去两人。”湛寻看了眼在讲台队伍里的宋酌,才顺势坐下,“谢了。”温采思转过上半身,两只手搭在祝阙的位置上,脸上有浅浅的笑容,窗户敞开,吹进一阵风,她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垂眸说:“湛寻,谢谢你今天帮我。”“什么?”湛寻收回在讲台上那抹清影上的视线,眉头一定,不明所以。“你投我的票呀,大家都跟着你投票,我才能当班长。”温采思解释。“你想多了,我跟着宋酌投的票。”他直言不讳。一边径直起身,还是自个儿去领书的好。温采思笑容渐渐变淡,手心里那颗小叶紫檀珠似乎变得有棱有角,硌得她浑身都蔓延着不适。她没有还出去。第13章宋酌领完书回来,见温采思还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疑惑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湛寻和祝阙都已经去了。”静默了近五秒,温采思嗤笑一声,说:“我以为你会帮我拿,看来是我想多了。”“你也没说要我……”宋酌解释。“人湛寻不也没说,祝阙都知道主动帮他。”温采思打断她,又甩开脸,“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吧。”说完就刷一下腾起身,往讲台去。觉察到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宋酌纳闷,看了看她的背影,满脸不解。温采思的态度,让她不由回忆起初中那件事,她也提示自己别多想,于是打开笔盖,开始给每本书写名字。当娟秀的字体一遍一遍重复,规整的墨迹印在白纸上,她成功把温采思的阴阳怪气封印在了字体的框架下,渐渐没再想温采思莫名的脾气。下一瞬,十二本书摞在她的桌面。湛寻弯腰,偏头看她,眼眸倒映着后座那扇窗,窗里透着柔软的光线,他找到宋酌的视线,说:“帮我写名字。”清冽的声音撞进耳蜗,宋酌微微怔愣,笔尖的墨水晕成圆点,“酌”的那点尤其粗黑,宋酌仰头回视他,“自己写。”“不要。”说完就回自己位置了。不得不说,对于湛寻,宋酌一向是宽容里带着偏宠的,连自己都未察觉。就像小时候两人在一起玩,有时她的其他伙伴想加入他们,但是湛寻扯着她的袖子轻轻摇头,莹澈温软的眼神充满抗拒。她就一咬牙一狠心拒绝了其他人加入,事后又花好多零食去哄她们。现在亦是,她也没有说想把这12本书扔回他位置上,而是翻开了书面,认真开始落笔。温采思回来后,把整摞书拍在桌面,发出生闷响,桌子也摇晃了一下,宋酌察觉到她的发泄,心绪微乱。但凡有一点在意,就不可能做到若无其事。她一不小心,把“寻”字顺手写成了“录”。白色的修正带铺过,重新落笔。第二节 课的铃声响起,是小段歌曲的旋律,大部分人在初中部已经听了三年,再听都觉得魔音贯耳,很不情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数学老师舒薛这人,年纪轻轻,头顶就锃亮,他说是遗传,大家都不信。讲课时风趣幽默,绕是宋酌都自学过这些知识,却也还听了一遍。无意间,有只透明塑料壳的水笔滚在了两张桌子拼接的缝隙里,是宋酌的。温采思转眼瞥去,宋酌看着白板的投入和淡定,让她鼻间哼出一声粗气,猛地往左挪桌子,那只水笔“啪”掉在了地砖上,骨碌骨碌滚得没影。宋酌被她的动作吸引眼球,忍不住转头,悄声问她:“采思,你到底在气什么?”“没什么,别打扰我听课。”说完挺直腰杆,一瞬不瞬盯着白板上的笔记。宋酌蹙眉,接着,后背被轻戳,转身,就见湛寻手里递着自己的水笔,是刚刚掉到地上的那支。在接过笔的那瞬间,她忽然就舒出口气,展开了眉结。祝阙虽然神经大条,但温采思这么大动静,他也看出前桌的女生气氛紧张,压低嗓音说:“寻哥,你说说,女生就是麻烦,还是兄弟们好相处,不舒服就打一顿,还不舒服就打两顿,冷战什么的多费劲啊!”湛寻的视线在前桌归了归,嘴角勾起抹莫测的弧度,没有接祝阙的话,反而低声说:“中午你和大彪去吃,别等我。”“啊?”祝阙摸不着头脑,“……噢。”“诶?湛录?不是吧寻哥,你名儿都写错了。”湛寻的数学书翻开在第一面,一眼扫过去就见名字是错的,不过上面很显然还有修正带被划开后的痕迹。“闭嘴。”生怕宋酌听不见是不是。祝阙反应过来,没再嚷嚷,寻哥的字体是鬼画符,哪有这么端正娟秀的,这是宋酌写的呢。一节课很快过去,舒薛喉咙干得冒火,却还是意犹未尽,布置作业说:“把数学练习册的第一节 和第二节,关于集合的知识,都做完哈,课代表是哪个啊?”“我。”湛寻靠着椅背,举起右手臂。“呃……”舒薛瞪圆双眼,张嘴定格了几秒,才说,“那……那麻烦你明天早上把作业收齐,送到我办公室,我办公室在哪儿你知道吧?”“当然。”办公室的茶不是白喝的。办公室的站也不是白罚的要平时,让湛寻当什么课代表,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但这回不一样,他将就着也就当了,谁让宋酌也是课代表呢。就像小时候,宋酌带他去她家玩,她喝牛奶,他也会捧着杯子把牛奶喝光,然后学着她,调皮地拿手背抹嘴;宋酌说话叽叽喳喳,他也会试着开口和她说话。不知不觉中,他在向有她的前方靠齐,并且这个习惯至今都没丢掉。第一章 的内容很简单,这些学生家里注重教育,早就给学生报了补习班,很多已经把这学期的知识学了大半。在第三节 课的课间,有些人就直接把练习册交给了小组长,小组长又把作业搬到了湛寻的位置上。湛寻上个厕所回来,桌面就堆满了,打个盹儿都挤的慌,怎么换姿势,都坐得委屈,他闭眼托腮,开腔扬了一嗓子:“都拿回去!平时也没见你们多积极。”众人:这不是给你面子么……宋酌从厕所回来时,就见四个小组长苦着脸,把作业都抱回了自己位置上,顺口就问了声:“干嘛都拿回去。”“湛……”有个组长想说实话。瞬间,湛寻掀眸,打断他说:“小组长们关爱同学,觉得全堆在这里会挤到我,就想拿回去。”其实把四组的作业叠在一摞,放在桌脚边,就不占位置了。但湛寻丝毫不想动手,于是直接让他们弄回去。组长们叹了口气,开始埋怨贾福这班主任,选谁不好,非得选湛疯狗当什么课代表,这不是折磨他们呢吗!在开学的激情澎湃渐渐消耗的过程中,结束了一上午的课程。宋酌握笔,笔盖抵着手心,开开合合,最后一下合上,搁在桌面,转头问温采思:“一起去食堂吧。”“不了,我准备和郦觅去。”温采思在写笔记,头也没抬。郦觅坐在她们前面,初中也是在这所学校念的,是个小个子女生,脸上长着可爱的雀斑,看起来很好相处。宋酌有自知之明,如果她接着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温采思也会接着拒绝,所以她没再说什么。温采思放下笔,直接挽着郦觅去了食堂。湛寻倚坐在隔壁组的桌沿,双手撑着桌角,低眉软眸,长吁气,说:“祝阙他们抛下我去食堂了,你陪我好不好?”宋酌还没说什么,他又说:“嗯……算了,还是不吃吧。”“不行,”宋酌语气严肃,“不吃中饭对胃不好,走吧,我和你一起去。”说着把桌面整理了下,拿上了饭卡。在宋酌与他擦身而过后,他目光慵浅,嘴角翘起,仿佛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耷下,他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私立高的食堂,贵也精致,各式小吃餐食的窗口都有,二楼也有西餐厅。宋酌记忆力好,唯独记不住路,因此湛寻带她去食堂,她一路都在记蓝色的路标,边记边回忆,连话也没说,仿佛一张嘴记忆就会从嘴里跑出来。路边种着两排的小叶榕,夏天蝉鸣昏沉,更有拇指大的绿色毛虫在枝干上蠕动。两人浑然不觉。宋酌还在跟着路边的白线,从小叶榕下边穿过。湛寻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出声:“左边。”于是宋酌左转。“右边。”宋酌急急刹住脚步,往右拐。蓦地,吹来阵凉风,“啪叽”,树上掉下只肥硕的毛虫,落在湛寻脚边,还在哼哧哼哧爬动。和虫对视,寂静,三秒。“啊啊啊──”清冽的嗓音在破音边缘徘徊。只见湛寻两步跳到了路中间,幅度堪比劈下的闪电。落定后,还心有余悸地来回走动。右手五指捂着双眼,张开点缝寻找宋酌。剩下只手伸出,“宋酌你赶紧过来,那玩意儿在蠕动。”指缝微微打开,又和虫对视,他咋咋呼呼:“它看了我一眼!它又看了我一眼!你快过来,别靠近它!”“居然是绿色的,这么胖,不吓人啊,你看,它爬起来多可爱。”她蹲下观赏的模样,丝毫不用怀疑,要是毛虫不扎人,她可能会捡起来摸一摸。见宋酌蹲下的背影,他不禁头疼。看是不可能看的,看一眼浑身汗毛顿时乍起。要是这东西掉在他身上,他能在原地甩上三天三夜。“看!虫子在我手里!”她突然站起来,左手握空拳,朝湛寻眼前伸去,语气带着贪玩的兴奋。没以为能吓到他,只是玩心乍起,想捉弄下他。湛寻没像刚刚那样跳开,只是眼皮紧阖,背过身,颤声无奈,“宋酌,我真的怕。”“骗你的哈哈哈哈。”宋酌摊开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空的。”湛寻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把手放下,睁眼,只是……眼角泛红,犹如小雨过后水汽湿漉的湖面,流转着雨后初晴的霞光。这就被吓……吓哭了?宋酌顿时心慌了半瞬,两只手掌都向上展开,给他看,急切地边解释:“没有虫子,我就是想吓吓你。”没想到这么不经吓。后来,两人走在铺了红地砖的路边,离有虫子的小叶榕远远的。宋酌还在小步跟上他,侧着仰头,抱着歉意轻哄:“湛寻……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今天的事,不能说出去。”千万、不能。“好,保证不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宋酌天马行空猜测,“这件事被白梁旭知道了会怎么样?”白梁旭是他死对头,要是知道他能被虫子吓红眼眶,可能架也不用打了,只要在他眼前拿出“致命性”武器──虫子,简直完胜。“灭口。”湛寻一字一顿说。能想象吗?刚刚被虫子吓到,憋得眼角通红的男生。在此刻,浑身煞气,语气恶狠狠,从牙缝里挤出“灭口”二字。宋酌:“乖,咱先把眼泪擦擦干净。”作者有话要说:湛寻:气势!气势!老子的气势呢!大家不要笑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千万别笑他第14章不得不说,食堂的饭菜是很吸引人的,拿素蒸西兰花来说,配上秘制的酱料,宋酌小时候最厌西兰花,也吃了一个又一个。她自认为这几年已经摸索出点厨艺,但根本不能和这相比。她吃饭时不发出声音,慢条斯理。湛寻吃饭就两个字慢、挑,筷子上就像装了雷达似的,能精确地避免开他不爱吃的配料。她不时抬眸,发现宋酌尽在吃白米饭,餐盘内剩了许多菜,不由问道:“你不喜欢吃这些吗?”“喜欢。”但里面有姜粒,他不喜欢姜味,就没碰。宋酌:……这是喜欢?你这明明都没怎么下筷子。她算是发现了,湛寻丝毫不沾那些配料,不小心碰到,眉间皱得能夹断双筷子,回想起来,湛家的中式菜确实从没出现过姜。可怜巴巴的,光吃白米饭,都能想象出那种嚼蜡的感觉。宋酌摇头,执着双干净的筷子,利落又迅速地把上面的姜粒给挑了出来,最后说:“挑完了,鱼肉不会沾上姜味的,你吃吃看。”“好。”湛寻匆匆敛起注视的目光,听她的话,开始吃餐盘里的鱼肉。宋酌歪头瞄了眼,发现他眼角的余红终于淡下,心里那点歉疚感也就消了,展眉舒气,边起身说:“洗手间在哪里呀?我想去一下。”“我带你去。”湛寻几乎是下意识说,手里的筷子都已经搁下。“不用了,你就乖乖在这儿吃光饭菜,我自己去。”宋酌在心里哀叹,自己的语气怎么跟电视剧里的老妈子一样?最后,湛寻告诉了她方向,她沿着打餐窗口走到尽头,再右拐走上十米,找到了洗手间。只是,门口墙边,靠着一人,侧面透着的那股斯文败类的劲儿,一看就是白梁旭,她加快脚步,径直略过。“听说你当了湛寻的小保镖?”身后传来问语,关于她,她顿住身,回头问他:“你怎么知道的?”“自然是要谢谢你那个姓温的同桌咯。”白梁旭靠近,低头勾笑说。原来是温采思,当时在遇见咖啡厅,她辞职时,确实和她说起过这件时,当时她还打趣说她这保镖是保护别人的安全。才过了不到一个星期,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冷成这样。她也并未觉得这事有什么好隐瞒的,淡淡点了点头,没怎么在意。“她说起这事的时候,措辞可并不友好。”白梁旭说完后,一脸玩味欣赏她的表情,最后有点无趣,因为没在宋酌脸上看到该有的羞怒。他又接着说:“托你同桌的福,噢对了,她还说自己是你邻居,现在啊……大概全校都知道了你是个孤苦伶仃的孤儿,湛家可怜你,就让你兼职当个保镖赚钱。”在提及“孤儿”时,宋酌蝴蝶股般挺直优雅的脊背,有瞬间的脆弱易折感,单薄到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它碎成渣,喉咙里灵气的嗓音冷到极点,“所以呢,你告诉我,为了什么?”白梁旭指尾颤动,忽然的悔意袭卷,他撇开眼,不想去看一直想得到的结果,原本不着调的话,却变成了:“其实,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爹妈跟没爹妈差不……喂喂喂你别哭啊。”他伸手,抓了个空,宋酌蹿身进了女洗手间。于是,洗手间来来往往的女生,就见平时假斯文真矜贵的白大少爷,四肢趴在洗手间外边,耳朵贴墙,嘴里还念念叨叨:“还在不在哭了……”“这破墙怎么这么厚。”旁边池子洗拖把的大妈拍了拍他,“同学,你再跟个变态一样趴在这里,我是要报警的嘞,啊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嘞。”白梁旭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挥舞着洗厕所的拖把赶走,真是狼狈不堪。食堂用餐区,祝阙和刘虎彪两人弯腰撑在湛寻两边,祝阙笑得屁股抖来抖去,“刚刚去厕所,看见老白那狗贼被一大妈拿着拖把赶,笑死我了。”刘虎彪:“哈哈哈哈哈哈哈……拍没拍照片?”祝阙一拍大腿:“哟!忘了!”湛寻手肘搭在桌面,指背抵在嘴边,也难得笑抖了肩,无意间的视线远扫,下一瞬,脸色倏地严肃,刷一下站起,朝宋酌大步流星走去,“谁欺负你了?”“没有。”宋酌摇头,不过显然可信度不高,因为鼻尖都是红红的,声音也有点哑。“白梁旭?”刚才白梁旭也去了洗手间,宋酌初来乍到,除了白梁旭跟他有仇,会找宋酌的茬,也没谁有胆。湛寻低声骂了个脏字,面色狠戾,习惯性解开喉结下的扣子,再利落地扯开两袖的圆粒扣,整个人的乖顺再也伪装不下去,霎那间就走出了大段距离,要去找白梁旭。宋酌反应过来,小跑赶上他,拉住他的手臂,说:“不是他,不许打架。”不再伪装,硬挺着脊骨,秀长的白颈折下,“是我想到了我爸,我想他们了。”闻言,湛寻浑身的刺都软化,整个人的戾气瞬间消失,恨不得整个人化身成个大口袋,把柔小又伤心的她包裹进去。抱住她的想法疯狂滋长,像有只魔鬼的手在后边助推,他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单薄清瘦的背,“我还在。”食堂的人来来往往,更多的人注意到湛寻轻得不像话的声音,湛小少爷转性了?这是在哄女生?远处,祝阙和刘虎彪看到后,对视一眼,同样摸不着头脑。他一安慰,所有的思念像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泪水憋在眼眶,就要掉落。宋酌闭眼,深呼几口气,努力忍住。感觉手里有片冰凉,她一睁眼,就见自己手里拿着瓶粉色的草莓牛奶,是冰的,刚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来,还冒着凉气。湛寻手里是根吸管,左右手互相一错力,吸管从塑料纸里戳出一半,再插进奶瓶的铝箔膜盖中间,往上扯掉塑料纸。手上的牛奶冰冰凉凉,但他的声音很温很柔:“喝完这个,就不伤心了。”宋酌噗嗤笑了出来。小时候,她每次去他家,最爱蹭一瓶草莓牛奶,吸一大口,然后伸展开肉嘟嘟的腿,像喝了甜酒似的感慨:“喝完这个,就不伤心了。”那时候,她刚被爸爸批评过,因为她上数学课不仅睡觉,还不小心打鼾,老师拍了视频发给爸爸。一有“烦恼”,她就去他家“喝奶买醉”,而湛寻,就负责帮她撕塑料纸、插吸管,越做越熟练。看来,现在还是没忘了那套动作。回教室的路上,两人依旧离两排小叶榕远远的。宋酌小口吸着,塑料吸管一会儿透明,一会儿白,凉凉甜甜的牛奶与味蕾触碰,果然就不伤心了。她忍住不咬吸管,爸爸因为这个习惯说了她好多回。湛寻偏头,弯腰看她一眼,玩味地说:“给我喝一口?”宋酌摇头。“就一口。”“不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小气。”湛寻嘴角含笑。下一瞬,为了力证自己大方的宋酌伸手,奶瓶被递在他面前,吸管内壁挂着几粒饱满的奶滴,最上面带着几分晶亮,和她粉唇的晶亮一模一样,而这切,只离他嘴边三厘米。喉管干燥,心脏似擂鼓,他甚至能听清自己喉结轻动的声响,最后,他推回给她,“逗你玩的。”胸膛由高到低浮动,他徐徐舒出口气。逗她,结果最后紧张的是自己。宋酌又吸了几口,瓶底发出“呲呲”的声音,清响又重复,最后意犹未尽,打了个小嗝。回到班上,宋酌摊开作业写了一个小时,就上课了;而湛寻睡了一个小时,还在接着睡。睡的呼吸声轻浅,老师也拿他没办法,反正他也没影响别的同学上课,就随他去了。温采思敲了敲他的桌子,公事公办说:“湛寻,上课了。”祝阙拼命摇手:“别别别,别吵他。”“我是一个班长,班主任让我管好这个班,这是我的责任。”宋酌笔尖一顿,没有打扰她履行所谓的班长责任。温采思看了眼讲台。发现那个名叫申悟的生物老师,明明已经注意到了湛寻,却还是接着讲生物的基本特征。她话语一凝,片刻后,不顾祝阙的阻挠,接着低声叫他:“湛寻,湛寻,醒醒。”又敲了敲他的桌子。祝阙在心里为她点蜡上香,敢吵寻哥睡觉,怕是在私立高不想混了。心一狠,干脆不管,趴着装睡,省得殃及自己。湛寻吸了口气,悠悠转醒,掀眸,见到是温采思那张脸,拧眉冷眼,撑手坐起,低咒了声,以前桌宋酌听不到他的脏字的音量。张嘴想骂,视线触及宋酌的背影,又生生忍住,用嘴型示意:滚。完了接着趴下,继续睡。温采思原本以为他没发脾气,是看重自己、给自己面子的,可最后,她看懂了单调又冷厌的字眼,整个人委屈地拉下嘴角。拿出手机,找到被她删了备注、拉黑的“镯子”,又重新把那人从黑名单里解除,发送消息:【是不是你和湛寻说我坏话了!!!】宋酌手机震动,眼角余光能看见是温采思在打字,发送消息,她懒得搭理,接着写自己的课外习题。静静落笔,不会再因为她的愤怒而写错字。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如果小酌打开湛家的冰箱,就能发现里面整层的草莓牛奶。湛家的某帮佣:聂管家,从没见过小少爷喝这个草莓牛奶,冰箱里的可以清了吗?聂致:不行,他会撒疯的。对8起,我睡过头了,这章晚了半小时感谢在2020-08-07 16:47:41~2020-08-08 18:3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吴呜呜 2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5章窗外暑气蒸腾、蝉鸣不已,抬眸望一眼都觉得浑身被热气烤得发烫。教室里开着空调,冷气咻咻冒着,温度正好,一堂课下来,课桌上趴着好些人;有些强撑着,铃声一响,浑身松懈,立马倒头枕上手肘,睡觉睡觉。宋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抽屉里的手机又在震动,抬手点开,是温采思的消息:【是不是你!!!】三个感叹号,又急又怒。宋酌并不知道湛寻的对温采思极度的冷厌,对于温采思突然的质问,她隐隐猜到,是不是温采思叫他醒来听课,被他拒绝了,但刚才并没有听到湛寻说话啊?明明两个人座位相邻,就因为温采思不知名的脾气,还得在手机里发消息。她没功夫迁就温采思那点倨傲,屏幕朝下搁下手机,直接直视温采思,眼神透澈、直达心底,淡定平静地开口:“不是,我没这么闲。”说完就起身去了办公室拿新到的语文报。温采思被冷落,气得咬牙跺脚。前桌的郦觅只觉得椅背震动,转身问温采思:“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温采思凑在她耳边,低声迅速说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郦觅见怪不怪,摆手道:“湛寻这算态度好的了,掀桌我们都见得多。他外号‘疯狗’,老师们,噢还包括班主任老贾,都对他睁只眼闭只眼,你以后也不用管他,没人会觉得你这班长因为没管他就没当好的。”“可是……”温采思不甘心。之前在咖啡厅路边,远远的她就望见,那辆黑色宾利车里,湛寻眼角有伤,可并不妨碍他给人温澜潮生的感觉,眼角的伤,也只会让人以为,是别人在欺负他。还有,在巷尾,他一倒地,其他人自然都被归类为欺负他的坏人。温采思越回忆,心越沉。因为,湛寻流露柔情温性的时候,都是宋酌在的时候,除了她,没有别人。“采思……采思,你想什么呢?”郦觅的手在她眼前挥来挥去。温采思回神,表情很僵硬,“没什么。”郦觅看不透她在想什么,耸耸肩转回身。宋酌领完语文报回来,两人课桌间的缝隙没了,两张桌子又紧紧挨在一起,她淡瞥了眼温采思,对方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接着,手机震动,几条消息:【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今天早上被我妈弄得心情不好,所以拿你撒气了,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