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上些日子,给新宅子添添人气。直至今天,二公主和鲁驸马两人才正式算是迁进这间府邸了。这座公主府离福玉公主府不远,论制式与福玉公主那里一样,只是花园没么大福玉公主花园里可有面湖等闲人家哪来这么大的园子。但若论精巧别致,二公主府就更胜一筹了。府里不但有刘琰上次提起的梅林,四时花卉都有栽种,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不断。可这些赵语熙都不怎么关心。拜过天地,一堆人簇拥着新人进了洞房。赵语熙头上顶着盖头,身上还有厚重的吉服,若说她是自己走,不如说她是被身旁有力的侍婢们硬是一路架过来的,脚几乎都没沾地。等到终于在喜床上坐下,赵语熙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坐也坐不住。还好松香机灵,在一旁扶住她不说,还悄悄从袖底摸出块帕子来替她拭了拭。薄荷醒神油的气味直钻鼻子,赵语熙精神一振,这才算是坐稳当了。皇后就担心她身子弱,已经让人把能省下的步骤礼仪都省了。可即使这样,有些事情还是省不了。比如这会儿,她得等驸马来揭盖头了。鲁驸马拿了一柄金镶玉如意,揭掉了赵语熙头上这顶锦绣辉煌的大红盖头。第九十一章 竹露知道熙玉公主的人不少,但见过她的人不多。赵语熙的身世,认真要说起来,一天都说不完,简要的说来就两个字,坎坷。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她很聪慧,也乖顺听话,她的父亲赵焘对这个女儿还算喜欢,还许她念书。她会背整本的诗经,看过了厚厚的汉赋集,那时她也不过才五岁,前朝厉帝赵栾服丹而亡,末帝赵粼登基,这个小皇帝只有八岁。紧接着叛臣作乱,末帝被轮番挟持,前朝宗室中人死了一多半,逃了一小半。赵语熙的父亲赵焘就逃了。他只带走了两个儿子,其他人全扔下了。被扔下的人里头,有给他生儿育女的侍妾,有他的亲生女儿。当时赵焘的长子已经娶妻,这个妻子也已经有孕。但是在赵焘看来,这些人都可有可无,只要自己活着,儿子也活着,那么女人和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要多少有多少,现在被抛下的这些人一点都不可惜。他们逃出京城的那天夜里,郡王府就被洗劫了。赵语熙能逃出一条命,是因为天黑前她的奶娘就把她抱出了王府,回了自己家,才躲过了这一劫。人的际遇真的难以预测。她还曾经以为自己会隐姓埋名活下去。她还听到过奶娘与丈夫说话,说想将来她长大了,可以嫁给奶娘两个儿子中的一个。后来她身份被人揭破,她以为会被新朝的皇帝杀死。没想到她成了公主,重新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还以公主的身份风光出嫁。锦绣缀金丝珍珠缨络的盖头被揭开了。陡然去了一层重负,赵语熙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这还是这对新婚夫妻头一次离得这样近,面对面。这世上许多夫妻也都是这样的,很多人成亲前都不知道对方高矮胖瘦,只等揭盖头时才见分晓。二公主见过鲁威宁,不过那是远远看了一眼,当时她在殿阁内,鲁威宁离着她至少也有几十步。她只记得他是个高个子,肩膀很宽。这一眼才把他看清楚。鲁威宁眉毛又黑又浓,长得特别密,看得出来大概是为着成亲才新修过,高鼻梁,脸庞生得棱角分明就是黑。赵语熙在轿子里的时候就隐约听到有人说驸马生得太黑,现在看来这话果然不假,扔煤堆里八成就找不着了。这一眼看得鲁威宁直接傻了。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熙玉公主,眼都不会眨了。鲁夫人见过熙玉公主,还跟儿子说,熙玉公主是个难得的美人儿。鲁威宁没怎么信。主要是鲁夫人这人吧,看谁都是美人儿。再说亲事定都定了,就算熙玉公主相貌平平,甚至貌若无盐,他不都得照娶反正娶谁不是娶用他那一帮子兄弟们喝酒时的荤话来说,关了灯还不都不是一样。鲁威宁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在背后笑话自己。别人娶个丑女也不怕,可以纳美妾。可是鲁威宁这做了驸马,不管公主长成什么样儿,他这辈子别想纳妾了。一直到刚才揭盖头的时候,他心里都有一种“老子豁出去了爱咋咋地”的无所谓。可等他看到熙玉公主的面容时,他脑子里乱纷纷挤满的了的念头一下子全被清空了。他其实根本没有看清她的模样,就只注意到了那双眼睛。挤着看热闹的人纷纷鼓噪说笑起来,显然新郎这傻头傻脑的样子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乐子,往后起码能凭这个乐呵好一阵子。一旁松香给于尚宫使个眼色,喜娘利索的过来安排鲁驸马也在喜床上坐下,接着就是撒帐,掸尘,一时间屋里的人走马灯似的转起来,就把刚才那一段笑话给岔过去了。驸马这模样松香心里有点替公主难过。自家公主美玉一样的品貌,就配了这么个看起来心眼儿不大够用的憨人真是一朵鲜花唉,公主又如何呢,婚嫁之事照样不能自己作主。驸马又在瞅公主了,眼都是直的。松香一面隐约骄傲公主相貌就是美,不怪他看直眼,一面又难受,公主这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吗外头喜宴已开,驸马也被拉出去待客敬酒了。终于撵出去这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松香赶紧让人掩门,一面赶紧过来搀扶公主。“我让人去抬水了,公主先把这凤冠吉服卸下来吧,也好能靠一会儿歇歇。”赵语熙这会儿出声的力气都没了,松香她们服侍惯的了,先是小心翼翼的把沉重的凤冠取下装进匣子里,再一层一层把赵语熙从吉服里“剥”出来。热水也已经抬过来了,赵语熙摆摆手,轻声说:“不洗了。”今天实在太累了,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累过,要是再洗热水浴,她怕自己直接就会化在水里,醒不过来了。不洗也有不洗的办法。脸上的妆用玉颜膏敷上,然后用湿布把膏脂拭净,厚重的脂粉眉黛就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了。再散了发髻,寻出一个细绫面子的软枕来给她靠着,丝被一盖,便有两个人过来跪在榻前捶腿。松香还见缝插针给赵语熙喂了一盏温水。真难为公主,这大半天可折腾得不轻。放下了帐子,外面已经打扫干净,熏炉里投进一块竹露香,盖上盖,袅袅烟气从细孔中升腾弥漫开来。“松香姐姐也坐下歇一歇,茶沏好,姐姐喝一碗解解渴。”松香哪有歇的功夫。但是渴是真渴了。这大半天的功夫,伺候公主,安排打点,她也一口水没喝呢。不提不觉得,一提起来,顿时觉得唇焦舌燥。“给我倒一碗。”说是一碗,可是松香喝了两碗还不觉得解渴。外面有人来回话,说厨房给公主单做了饭,是不是现在送进来。松香问:“都做了什么”“因为觉得公主今天一定劳累,没敢做什么油腻荤腥,厨房的人说,做的都是精致小菜,配了四样细粥羹汤。”第九十二章 新人“公主累了,这会儿先不用。让厨房时刻预备着,公主醒了就端进来。”松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还是每天都看到的那块天,却又不是了。松香她们都是自幼就进宫的,那一批进宫的小姑娘有好几百,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一。这些小宫女先聚在一起教规矩,学侍奉。一开始当然不能让她们侍奉主子,都是给大宫女们干些杂活儿,伺候尚宫们。在宫里的日子长了,很多人都会忘了在宫外的生活。松香还记得一些,只是记得不多了。以前还以为,要在宫里过一辈子。没想到现在就出来了。赵语熙平时总睡得不好,一夜里总要醒几次,白日里歇觉也不踏实。今天多半是累得很了,待得天都黑透了,她仍旧睡着。鲁威宁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扶着的,到了院门前他就一振双臂,把扶他的两个人都挥开了:“行了行了,你们都回去。”扶他的人不是小厮,是平时玩得要好的两个朋友,这会儿两个人嘻嘻哈哈松开手:“好好好,你自己进去吧还能走动路吗要不要叫两个宫女姐姐扶你进屋啊”鲁威宁今天被灌了不少,他平时喜欢结交朋友,今天来公主府贺喜的人着实不少,好些人平时武场上拼不过他,今天摩拳擦掌誓要在酒桌上把他灌倒。鲁威宁武艺过人,酒量也过人。不过酒量再好,也敌不了这些人一拥而上车轮战,虽然也有人帮他解围挡酒,喝的酒里也掺了不少水,终究还是喝得脚步踉跄,满身酒气。松香已经领了人在门口候着了,鲁威宁一脚迈进门,面前两溜儿年轻宫女,他这一步险些踩空,顿了一下,后脚才跟着进门。松香没看见人的时候就闻着了酒气,差点儿没被熏一个跟头。自家公主又不喝酒,松香以前在宫中也很少尝到酒味,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人常说“一身酒臭”。这酒装在瓮里的时候不臭,一喝下去了,就变成臭气了。这气味儿这么难闻,更别提驸马身上这红袍子看着也腌臜,大约是在席上沾了酒又染了油污。松香笑吟吟的说:“奴婢是贴身伺候公主的,名叫松香。公主这会儿正歇着,驸马先更衣梳洗,奴婢让人备下了醒酒汤,驸马先喝一碗。”鲁威宁心里有点慌。既想进屋去,又有点惶恐不安。松香的话倒是正中下怀。他胡乱点头应着:“好。”一大碗醒酒汤灌下去,再洗了澡换了衣裳,鲁威宁的酒意去了一大半。可也许泡过热水的缘故,腿有点软,迈步的时候老觉得象踩在棉花里。“公主正好也醒了,驸马这边请。”院子里,屋子里都掌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点的都是红色的灯。红色宫纱、纱灯,映得墙也是红的,地也是红的,那红并不刺眼,也不显得很浓艳,一片红融融的,映得这晚上不似真实。鲁威宁觉得自己象是走在一个梦里。到处都是香的,美的。在屋外已经是如此,进了屋子之后,他这种感觉就更加清晰。屋子里帐幔重重,珠幕纱堆。宫女一重重打起帘子,松香在前引路。鲁威宁总觉得适才这屋子不是这样的。新房他不是进来过吗拜完天地之后现在完全是另一番模样。赵语熙已经睡醒,头发松松挽了个髻,身上穿的也不是那身儿吉服这件衣裳也是新做的,牙色荷叶衫子,下面是深红裙子。这打扮再普通不过,京里有些身份的女子,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有这么一身儿打扮。可是松香回头一瞧,这位鲁驸马又愣在那儿了,眼直直的盯着公主看,跟下午刚揭盖头那会儿一模一样。赵语熙轻声说:“驸马回来了”鲁威宁嘴里应着:“是,回来了。”人还是站在那儿不动。“驸马请坐,松香给驸马倒茶来。”“不用不用,我不渴。”鲁威宁觉得这屋里的一切都过于精致,仿佛脚步稍微重一点儿就会踩坏了东西,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惊着人一样。可公主让他坐,他还是往前走了两步,在嵌玛瑙的圆桌边坐下。坐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生怕把这张玲珑小巧的圆凳坐坏了。赵语熙也坐了下来。两人离得这样近,鲁威宁闻到了一股淡香。他从来都分不清楚那些五花八门的香味,所有的香味在他闻起来也没有分别。可是她身上的香气,就那么不一样。香,但是很淡,似有若无的。不知道这香气有什么名堂,鲁威宁明明不饿,刚才还灌了一大碗的醒酒汤,这会儿突然觉得有些饿了。不是肚子饿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心跳的快,口干舌燥,平时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多半是渴了饿了。他不敢再盯着公主看,低下了头。这么低头,他看见公主穿的这条裙子,红的格外好看,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什么花。金线不是亮的刺眼的那种,颜色是暗的,看着特别好看。他这会儿觉得自己以前念书时总逃学不对。那些书本上夸人的话,他现在一句也记不起来。松香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公主倒不显得局促,驸马却象霜打的茄子一样有些恹恹的。她刚才到外面去的时候很不放心,生怕驸马莽撞唐突,冲撞了公主虽然松香看出来,这位驸马应该没有什么歪心思,可有时候无心为恶的事儿多了,个个都不是有心,可闯下的祸都是一样的。现在看来这位驸马倒还算老实。“公主,晚饭摆好了。”鲁威宁如梦初醒:“你还没用饭一直饿着”“今天起早了,也没觉得饿。”赵语熙问他:“你用过没有”说起这个,鲁威宁才想起来:“被他们灌了一肚子酒,菜倒是没吃两口。”两人在饭桌边坐下,赵语熙一看这清粥小菜的搭配,就知道这是专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