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她自己心里当真已经全都不在意了。她在意的是傅二爷,是这一生就白白与傅二爷相遇一场。虽然两人相处的时光,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可是二爷却还是留给她一个孩子啊。那这一生就不算白白走过,她也一样知足。想到这儿,玉壶便笑了。她静静看九福晋,递上帕子去,帮九福晋拭泪。终究是出身不同吧,名门闺秀身娇肉贵,便难免总是想着自己的委屈;可是篆香、她,还有令主子,她们都是出身低微,从小就早已学会了忘掉“委屈”二字。不委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有些事是生来便已注定,自己改变不了,便是说破天的“委屈”,也扭转不了去;剩下的那些,便都是四个字“事在人为”罢了。自己能做的好的,便尽力去做;自己能想得开的,便别总放在心上。便是有时候也真的觉着委屈了,便能忍的,咬牙忍下去;实在忍不了的,也给自己一个期限,熬过了便放下吧。何苦长长久久,自己为难自己。玉壶笑笑,“令主子说过,看人不看一时一事,要看长远,看一辈子那九福晋经过此事,虽说已与令主子和好如初,我却还是忍不住问一声:九福晋可长一智了”兰佩抬眸望住玉壶,被玉壶眼中宁静的光芒摄住。“我只知道,姐妹一场,血浓于水,我不能不顾姐姐。可是经过这一事之后,我便不再亏欠姐姐了。便是来日一起到地下见阿玛和额娘,我也可坦然面对二老。”“从今以后,姐姐是姐姐,我是我。”第1622章 271、红袄绿裤10更七月到八月,皇帝多日行围、哨鹿,赐蒙古王公、额驸、台吉、扎萨克宴。后宫女人们都在黄幔大帐中,各自忙碌给皇帝预备万寿贺礼。那拉氏心心念念的“罗衣”,终于做得了,送了回来。塔娜将这罗衣捧到主子面前,心下还是有些忐忑的。终究不是宫里的裁缝,裁剪的样式、缝纫的功夫都是些野路子,终究比不得宫里的端庄和细密去。若主子不喜欢,那她便必定是头一个受责的。小心翼翼盯着主子将那包袱皮儿给打开,将那纱衣给拎起来,映着阳光细看塔娜指头尖儿紧张得都成了凉的。那匹银红的做了上衣,按着主子的要求,裁成窄褃掐腰的样式;松绿的做了裤子,配合腰身,裤子反倒故意略微肥大了些,看上去更显细腰肥屯,丰硕可爱;兼之裤子肥了便也有了如同裙子一般的飘逸去。这样的花样儿,是否能入主子的眼是否便是符合主子要求的“新鲜的花样儿”去那拉氏看了一会子,没说什么,却急着到镜子前去看自己。因是行围在外,不比宫里能有一人高的玻璃水银的镜子去。这会子塔娜便急忙叫了德格她们都进来,每个手里都举一面妆镜,帮主子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地照着。那拉氏终于细眉轻展,“还不错。颜色和样式,必定都是皇上喜欢的。”她可没忘了,当初特地给林贵人预备的那海棠红的衣裳,皇上不是看着林贵人穿着那衣裳跳了半个晚上的舞么。这虽是银红,可跟海棠红也差不了多少。想想那海棠开花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粉红配轻绿的,况且这纱又轻盈,做出衣裳来更是如枝头伤浮起的花影柳烟一般。皇上本就喜欢汉人那些调调,这种红不扎眼,绿不沉凉,一切都恰好柔媚居中的,不正应该是皇上喜欢的么她忍不住欢喜,回头吩咐一声儿,“别叫人进来”她得脱了衣裳,正经穿上试试。八月了,皇上的万寿就在八月十三。那连着八月十三、十四、十五,皇上就都得跟她一起睡。这是中宫的特权,谁都甭想抢。那拉氏红着脸将这银红的上衣、松绿的裤子穿好,兴奋又羞涩地立在了那些妆镜前。尽管满怀期待,可是那拉氏看了一眼,还是倏然拧眉,背转了身子过去。塔娜心下便是咯噔一声,忙叫德格她们都先退出去。德格有些不快,走到行幄门口回头瞥了塔娜一眼。塔娜一心只顾着主子,也没留意,只急着问,“主子这是怎么了可是样式不中意,或者手工不够精细求主子示下,奴才这便赶着送出去,叫他们重新改了。”那拉氏坐下,沉沉叹了口气,自己扯开那纽子去。“样式还好,针线也还尚可。”这尺寸都是塔娜亲自给出去的,跟量体裁衣也差不多。那拉氏沉沉摇摇头,“塔娜,我今年多少岁了”女人都怕老,那拉氏从过了二十九岁,便不准她们提她的年纪了。第1623章 272、不输给别人1更塔娜心下便是一紧,小心回道,“年岁也是因人而异。奴才随主子进宫的时候,奴才的额娘不过二十七岁,却因为多年操劳,看上去也如四十岁的妇人一般;倒是皇上今年已是四十一岁,可是因保养得宜,面相看上去倒仿佛只有三十一二岁一般”塔娜专心地给那拉氏整理衣裳,尽量委婉地说,“主子这会子看上去,倒是跟令妃、舒妃上下仿佛罢了。”那拉氏听得出来,塔娜这是在劝解她。可是她自己心下却清楚,她自己活活比令妃大了九岁,比舒妃更是大了十岁出去女人不怕老,只是怕比。她在宫里养尊处优,自然面相上看上去要比普通三十四岁的女子年轻些;可是跟二十五岁的令妃、二十四岁的舒妃比起来,终究还是仿佛相差了一代人了。她坐下来,回忆起当年的时光。当年,她也曾年轻过,她是潜邸里最年轻的侧福晋,比孝贤、慧贤、哲悯、苏婉柔、金静凇她们都年轻了至少五岁去。那会子的她还是个直率泼辣的小姑娘,她们却都成了黄脸婆,她也没少了讥笑她们那副苍老沉沉的模样。便是她们那样阴气沉沉的,才惯会算计人;而她这样的,即便是城府没她们深,没少了中她们的算计,可是她却仗着年轻无敌可是光阴,它怎么就走得这么快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她却已经走到了今天,走到了便是穿上新衣,都不敢看向镜子的时候儿了或许在那令妃、舒妃的眼里,她也变成了阴气沉沉的吧所以她们两个才敢在她面前那么放肆,瞪着那么年轻灿烂的眼,挂一脸青春逼人的笑。她心下懊恼,不由得一捶炕桌,“我就不明白了,金静凇比我还大着五岁去。你瞧她如今皮松肉垂的模样,皇上怎么临幸得下去”塔娜的心便提得更高了。嘉贵妃是比她主子年长五岁,可是嘉贵妃因出自高丽,身量天生纤细,且饮食多以素食为主,倒不像她主子这样喜欢吃猪肉况且嘉贵妃家总有上好的山参,听说便是嘉贵妃素日用的妆粉、养容的膏子里,都加着人参呢。故此嘉贵妃虽说比她主子年长五岁,又生养过三胎了,可是看上去当真并不比她主子苍老。可是这话塔娜自然不敢说出口,便只垂首,小心翼翼道,“主子圣明。便是嘉贵妃那样的,皇上也能一样临幸;主子还更年轻呢,心下便更不必不妥帖了。”那拉氏眸光一亮,望住塔娜,旋即便也笑了。“你这句话说得最是有理”金静凇都三十九了,皇上该临幸,该给孩子,什么都没耽误那她比下不足,比上还有余呢她便深吸口气,将肚子向内吸了吸,“来,咱们再去照照镜子。虽说这纱衣清透,显得我身上松垮了些。不过若是小心提着气,再好好抹一身的英粉,看上去倒跟二十多岁的时候没什么分别。”“至少,绝不输给金静凇去就是了”第1624章 273、浣溪纱2更那拉氏对着镜子,前后左右照照,伸手又将左右腰侧向内推了推、又按了按。她年过三十之后,发福便是挡也挡不住的。可是这也不怪她,谁让她是正宫皇后呢大清的后宫,坤宁宫每日早晚都有祭祀,便都要由她这个当皇后的来主持。她每日都要亲自在那两口大锅里煮上供的猪肉;撤供之后,还要带头吃下那切成四方的“福肉”去皇上尚可闪躲开,每个月只在特别的日子才来罢了;可是她是皇后,坤宁宫的祭祀就是她每日必行的功课,于是每天早晚两顿的、不蘸着盐的猪肉,她便怎么都逃不开,一口不剩地全得吃下去。正位中宫之后才长了这些肉,她还算够小心翼翼的了呢。大清女子衣装的式样,虽看似都是旗装,可是其实满汉还有不同。这源于满汉对于女子衣装长久以来的传统有所区别:汉人女子,下头必定穿裙,故此便是到了大清,女子上身袄服的样式朝旗装靠近,下头也要还是要系马面裙;而满人因女子传统也要骑马,除了朝服有朝裙之外,其余日常都是穿长袍不系裙。简而言之,汉人女子衣装样式是“上下两截”的,满人则是“上下一袭”的。满人女子除兜兜儿等亵衣之外,贴肉穿的便是中衣中裤,也就是如那拉氏这一身小袄配长裤。外头则是“衬衣”便是一件直筒的长袍,直身、平袖、左右没有开气儿,一直垂落脚踝,将内里的裤子都给盖住。若外头再加褂、坎肩等,那长袍从下头看上去便也似裙子一般,尽可遮住腿了。满人女子的衣装,绝不可以从外衣的开气儿处露出内里的裤子来。因中衣中裤属于“内`衣”的范畴,若露出裤管可是不守妇道,绝非良家女子了。故此那拉氏这会子穿着一身中衣中裤,便已是“赤身露体”一般,是除了替身伺候的女子之外,只能给皇上看的了。那便是二等女子,都不方便继续给留在行幄里。德格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终究不是二等女子,她跟塔娜一样是头等女子,一样可以留在行幄之内,亲手伺候主子试衣的可是塔娜却将她也给撵出来,她这心下便难舒泰了。从南巡到杭州,一直到回宫,德格越发觉得不对劲:主子与塔娜越来越多单独相处,说话办事都有意回避着她了。从前不管主子有什么事儿,都是叫她们两个一起参详的。她不知道情势怎么会忽然变成现在这样儿的。究竟是主子和塔娜在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主子开始不信任她了又或者说,主子不信任她,是叫塔娜给挑唆的曾经是核心里的人物,谁都不喜欢被莫名其妙地推到边缘外去了。她也想打听,几个月来一直尝试在跟塔娜透话,可是塔娜那边瞒得一丝风都不肯透她就更怀疑这问题的症结是出在塔娜身上了。可是这几个月来,她眼睁睁看见,塔娜什么都不与她说,却反倒时常叫了赵国宝单独说话,甚为亲昵的模样。她咬着手绢儿满脑袋思绪,远处走过来一人,正是五妞。第1625章 274、看着倒眼熟3更五妞也瞧见了德格,这便扭着腰走过来。五妞当年曾在那拉氏宫里伺候过一年,这便与德格也算老熟人。只是当年的五妞,不过是刚选进宫的官女子,在承乾宫里不过是个粗使的;而彼时的德格都已经是头等女子,平时是教五妞她们规矩的。因五妞生得明眸善睐眸,又是被孝贤皇后给指进承乾宫的,故此五妞从一进承乾门,便遭到承乾宫上下的不待见。德格既然是叫她规矩的,便更是平日里,鸡蛋里还要挑出三斤骨头来呢。那一年的日子,回忆起来,两眼都是泪。可是这会子不同了,德格还是头等女子不假,她五妞也不再只是粗使女子,她五妞现在也是头等女子了啊。五妞这便一边走,一边唇角已是溢出笑意来。“我道是谁,这不是德格姑姑”德格也是在宫里二十年的老人儿,如何看不透五妞这点子神色。便不由得皱眉,“你们永寿宫里这样清闲,令主子出门,身边就你们两个女子,你还有空在大营里这样闲逛。”五妞“嗤”了一声,“我们主子虽然是我主子,可是我们总归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们主子自然不好意思总支使我。况且我们主子自己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人,素日自己能办的就不麻烦旁人,我们宫里主子和奴才之间的界限,倒没那么分明。”德格听得眯起眼来,不由得想到自己此时的处境,心下也是有些黯然。五妞便留了神,悄然打量德格。因大八月的,天热,官女子又不能跟主子似的手里拿着扇子,五妞这便手里拎了条帕子,手里不停摇着,权充个扇子用。德格便也留意了。她心下微微一动这不跟主子身上穿的那身“罗衣”差不多一模一样的材料德格不由得一眯眼,“哟,你这帕子倒好看。哪儿得的”五妞被人夸了,自也是高兴,便将那帕子高高举在半空里。“德格姑姑是问这条帕子呀哎哟,德格姑姑可谬赞了。这算什么好的呀,比这还好的,我屋里还有一二十条呢。今儿不过随便出来走走,我便拿了最普通的一条出来罢了。”德格心里已经安安啐了二三十口了,可也只能暂时忍下。“你有二三十条这样的帕子那倒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