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李郎负心之后,下定决定忘了他,当然,在这之前痛打他一顿,后来,还是很狗血的剧情,就是嫁个有情人过好日子。听我讲述完这些个可歌可泣,感天动地的故事之后,他愣在那儿了,随后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如同四月的暖阳。看到他笑了,更加坚定了我搭救他的信心,于是先前兴致满满想要赏月的我,直接干起了说书先生的活,一股劲儿把平时我歪曲的戏本子故事通通告诉他。他也不嫌我烦人,一直保持着微笑听着,时不时给我点评两句,对此我很是受用,愈发说得起劲。经过这次长谈,我已经把他纳入我的朋友范围了,而且是高山流水的那种。分别之前,说起各自要去的地方,发现皆为宁都。于是我们便相约结伴而行。、多情却似总无情殇城距宁都不远,骑马无需一天路程,即便是步行,也不过是几天就能到。可是我们结伴而行,却是拖了个六天才到。其实该怪我,瞧着有个知音在侧,恨不得把以前知道的新奇玩意儿都搬出来,摆弄一番。一时间,我倒是忘了,凡间的东西,对于我来时甚是稀奇,可是在他看来,估计直接就把我与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划等号。说了半天,见他不为所动,我在一旁干笑着,灵光一闪,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举动有多丢人。于是也讪讪地笑了,不再言语。等到他察觉我的不对劲之后,淡淡地解释:“很多年前,我曾经同今日一般,陪故人走遍大街小巷。”这个故人,用脚趾头想一下都知道是静姝,如今物是人非,的确是令人伤感。只是没想到,她一个帝姬,跟我的兴趣如此相似,或许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和她,都是自由少得可怜的人,对于市井之地会有一种特殊的向往。然,他话语中,最最令我纠结的是,他说的多年前,静姝帝姬殉国时约莫也有双十年华了吧,而今十年过后,我身边的男子,少说已是而立之年。重新打量着他的脸,看着那张美如冠玉的脸,愣是没办法猜测他的年纪。这种效果,估计都能当脂粉铺的活招牌了,前提是他肯抹粉的话。我正色道:“阿浥,你今年多大了”“三十有二。”他茫然道。我忍不住捶胸悲吼,都这把年纪了,为何还是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换做是旁人,早该儿女成群,说不定连孙子都能抱上了。难不成他是什么妖孽托世,有或者是修习什么长生不老的术法只可惜,在大街上,我还是没有胆量做出这般不顾形象的质疑。默默地抚摸了一下面纱之下的脸,语气严肃地说:“你平时常吃些什么不妨回去之后一一写给我研究研究。”明明暗示着他长得俊美,但是他却依旧倾城一笑,点头说好。害得那些过路的人,频频向我们看来,痴迷地看着他,尔后用一种愤懑的眼神凌迟我。想我在堂庭山的时候,何时受过这等对待。以貌取人,真真是肤浅,本姑娘又岂会何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计较呢不久,我又思忖着,如果不能用原本的面貌在凡间行走,那我可否变幻出一张更好看的脸呢说实在的,每天都戴着面纱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就像是在宣告我是无盐女一般。若然我顶着少虞的一张脸在街上晃悠,定是能颠倒众生,光是这么想,便觉得十分有趣。我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试试。面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笑容,就算是瞎子,怕是也看得出我心情很是舒畅。他见我心情大好,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领着我去了些别具特色的地方赏玩,那模样,像极了在沙洲的那阵子。眼看即将日暮西山,我也玩够了,正准备喊他回去。可是,在一处幽谧的转角处,他停下了脚步,凝眉思索良久后,让我先独自回去,说是要去拜访一位故人。那阵势,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凉。目送他离去后,一拍脑门,怪不得我硬是觉得这儿很熟悉,原来就是那将军府的附近。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他二人莫非是去决一死战。各种惨烈的战况在我脑海中一一闪过,可谓血腥与暴力的完美结合,纵然如此,我还是信步向着住处前进,半分也不想掺和进去。那些个关于风呀月呀的事,局外人很难说得清楚,算是看着当事人饮鸩止渴而无可奈何。一炷香的功夫,我回到了我们落脚的地方。莫要问我这个潜在的路痴是如何认得回去的路的,实在是这座园子忒引人注目了点,像是丝毫不怕遭贼惦记。伫立在繁华的街道中央,醉仙居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先不说就它那规模,要在寸金尺土的宁都建成得花多少银子,就它那风流雅致,也是令人心生向往的。粉墙黛瓦,白玉做匾。亭亭玉立的翠竹依稀可见,风吹动竹子,发出悦耳的声音,伴着里头的管弦之音,别有一番韵味。与一众烟花柳巷仅仅一河之隔,却是大大的不同。昔日的醉仙居,只招待王侯将相、骚客文人。而且里面的女子,皆是歌姬舞姬,卖笑不卖身。我不禁啧啧称赞,在这污浊的世道上,难得此等有良心的商人尚存。当时众人无不认为醉仙居不消几日便要关门大吉,然而,不但没有如他们所愿,醉仙居反倒是愈加地为文人雅士推崇,甚至发展到成为大家交流切磋,增进感情的好去处。可惜它终归是避免不了昙花一现的结果,十年前,随着前朝的远去,它也被时间埋葬了。醉仙居的一切完好如初,却是无人问津,久而久之,倒像是大家有了默契一般,选择遗忘这儿。即便是知道这些旧闻后,我依旧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依照轩丘浥的身份,莫说一处废弃的醉仙居,即便是王宫大内,也是可以自由出入。沾他的光,得以在这儿好吃好住地被人伺候着,我甚是满意。唯一不尽人意之处,便是那些个婢女每每见到我跟他同在一处,便恨不得摔我几个刀眼,好把我弄个焦头烂额。我郁结,难不成他的魅力真有那么大,让所有人都对他芳心暗许。然而经过我多番的细心观察,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她们对他皆是恭恭敬敬的,不带丝毫逾越,也没有倾慕之情。那些年的戏本子,好在我也不是白看的。从这情况看来,想必是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位红颜知己,跟他是天作之合。于是我的突然出现,就有些碍眼了。不过她们倒也没有为难我,自然我不会去继续纠结。回到房间,我随手拿出一本陈旧的西厢记出来,想着再去回味一下,结果愣是看不进一个字。心烦得很,约莫是因为几天没有见过少虞寄来的纸鹤的踪影。暗自诽谤他做事不坚持,坚定立场,在收到他的纸鹤之前,绝对不会先寄出自己写好的红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趁现下得了个空儿,忆起了自己此行是有正事在身的。对了,那想要请我帮忙的人姓甚名谁呢最重要得一点,我居然忘记了看,不由得深深反省了一小会儿。展开那张不再平整的白宣,浏览了一下,“轩丘浥”三个大字映入我的眼帘,令我浑身一震,吓得许久反应不过来。若然不是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本能地收起那宣纸,我可能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不能自拔。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来人赫然是轩丘浥。说曹操,曹操到,不算得是真本事。看看某人吧,只是见到了他的名字,就自动出现,这才是一项绝活。真真是无巧不成书。此番前来他问了我一些琐碎的事,例如在这儿可住得习惯,下人可还贴心等等。如若换作是旁人说这话,定然会让我觉得不被欢迎,可是在看着这人真切的目光,又硬生生地令我感到一丝莫名的情绪。。。。。。对,就是那种他有求于我的感觉。我素来不喜他的磨磨唧唧,于是直接问他找我可是有事。他尴尬地笑了笑,说:“今夜月色正好,若能举杯邀月,确是人生一大乐事。”我也不扭捏,爽快地答应了。依照那些凡间的戏本子写的,夜半对酌的才子佳人,肯定会滋生出奸情。然而他显然只是心事重重,想找个人喝闷酒而已。到底是吃人家的手短,拒绝的话我不太好意思说,诚然,我心里也想试试人间的佳酿。抬眼一看,闪烁的群星烘托着皎洁的月亮,月圆,人不圆。偷偷瞄了他两眼,我谨慎而又认真地喝着自己杯中的酒,生怕一不小心勾起他悲伤的回忆。一杯杯灌下去,明明是醉人的酒,他却优雅地不间断喝着,仿佛那是普通的水。因他这般不要命的喝法,着实吓到了我弱小的心灵,于是我讪讪地开口:“阿浥,再喝下去,怕是要醉的。”孰知他面不改色地轻声回答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无奈,我只好眼巴巴地盼望着那几个坛子中的酒快些到底。他较真喝光了桌面上的酒,神色依旧淡淡的,或者说是平静,无悲无喜。可我却是知道他已然醉了,不然便不会说出这么多深藏心底的话。虽是神情一派清明,但是说出口的语气却是少有的哀恸,像是被世人所抛弃一般。酒杯一下子被砸到了地面,他说:“我是个懦夫,只会选择逃避。如果我那时肯带走她,她便不会死了。。。。。。”我怔了一怔,没想到他们之间居然还有这等隐情。刚开始我只道是帝王无情,分明爱着自己的妻子,却要逼死她。没想到,帝姬爱的却是另有他人。此时,那张被我遗忘的宣纸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个中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待到我回过神来,发现他一直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是在等待我的回应。我轻咳了两下,接着换上一副同样哀伤的表情,出声安慰他几句。他很是受用,又接着说了下去。可怜我却被自己的演技,吓得打了几个哆嗦。他说:“有一种秘术,可为亡者招魂引魄。即使是希望很渺茫,我也想试一试。能再见她一面,就算她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了。”那句希望渺茫,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小声抗议道:“其实那希望的实现,还是挺乐观的。”“嗯。”他气若游丝地回复道。好吧,这彻底刺激了我,须知道我们堂庭山的人个个都备受少虞的影响,虽说不至于目中无人,可是也算心高气傲的。被人这般不寄予厚望,我顿时就急了,脱口而出:“我就是那个要帮你聚魂的人。”语罢,马上就发现了自己讲错话,遂又纠正道:“是替你帮她聚魂。”刹那间,他的眼睛亮亮的,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被他瞧得满身的不自在,我心虚地打了个寒颤。然,他还没来得说些什么,就径直倒在桌上。醉了。我悻悻地离开了。不过在那之前,捏了个诀,把他先送回房间。、凤凰台上凤凰游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实乃人生一大乐事也。我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心情极好,于是准备上街晃悠晃悠。很明显,昨天夜里的事,我忘了个干净。直到发觉轩丘浥等在我门口多时,才后知后觉地为自己默哀了一下。还没在宁都玩个够本,我自然是不愿意提正事的。于是乎,我甚是期待他也想我一样失忆。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那句话,叫他记了个真切。他迫不及待地问我昨夜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那澄澈的眼神,让我一下子心软了,点头承认。我的承认,像是点燃了他眼底的火苗,那灼灼的目光,委实吓人了些。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决定坦白从宽。故事从在沙洲的那一段开始,一直说到现在,充分发挥了我多年看戏本子得来的心得,可谓是一波三折在,曲折离奇,引人入胜。最终,甚至让我萌生了一种跟说书先生抢饭碗的冲动。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唏嘘不已,而是神色淡淡,仿佛是在听着我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么些年月了,自以为我察言观色的本领不赖,谁想到世间竟有像他这样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明明前一刻还是很亢奋的,下一秒就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儿。着实让我有些气馁。或许,能撕开他面具的,就只有与她相关的事了。我甚至想象得到,如若他不曾遇到过她,将会是怎样一块温润而不带一点温度的美玉无瑕。半晌之后,我已是说得口苦舌燥,只好默默无言地望着他。感觉到我的注视,他微微一笑,许是为刚才的冷淡不好意思,声音中带了些歉意:“你的意思是,若要聚魂,只需要她的遗物”孺子可教也。我点了点头,觉得方才的一大通话没有完全白讲,甚是欣慰。他有些犹豫地再次开口:“那,是需要烧掉或者是其他形式的弄坏吗”免费赠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人倒是虚长了岁数。我堂堂一个掌灯者,居然被他想象得如此不堪,就像一个在民间出现频率极高的职业。哦,对了,貌似是叫跳大神什么来着的。。。。。。还不如天桥底下卖狗皮膏药的半日仙。我耐住性子给他解释了一番,大意是说我只是借用一下,过后会归还的。不辞劳苦地来到宁都帮忙,就算被我弄坏了,也是那遗物的福气。我理所当然地想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是事不宜迟,立马要把它拿给我,好让我赶紧干